
……

今陛下传召凌侯、曲陵侯夫妇并其幺女入宫,说是要见一见亲家。
梁邱云躬身回禀,语气恭谨……

公子方才本已预备出宫,也被陛下半路叫住。

听闻少女君此刻在杏花别院,陛下亦特意遣人来请,吩咐您也即刻入宫一趟。
霍无月闻言,单单听到“凌益”二字,眉头便拧得死紧,褶皱深得几乎能夹住一只飞虫,满脸的不耐与嫌恶毫不遮掩。
梁邱云瞧着她这模样,也不敢耽搁,忙补了后半句……

陛下还说,女君虽早已与凌侯断了婚约,可两家从前终究有过交情,让女公子去见一见,全个场面也好。
霍无月心头火气直冒,这辈子头一回这般想把养父臭骂一顿——明知道她打心底里厌恶凌益,偏要故意叫她来见,这不是明晃晃地给自己添堵么?
什么狗屁的两家交好,若不是凌益那杀千刀的当年花言巧语蛊惑了姑母霍君华,害得姑母一门心思非他不嫁,到最后落得那般境地,两家能有半分牵扯?
可这话也只能在心里骂,毕竟是养父亲口传的旨意,她纵有万般不愿,也不好直接拒了,只得先去跟前头的人请辞。
姑母,您还记得何叔父家的昭君妹妹么?

霍无月转身看向霍君华,语气放缓了些。霍君华愣了愣,随即点头……

自然记得,怎么了?
昭君妹妹说有急事要见我,我得先一步离席入宫,知夏这边,还得劳烦姑母多照看片刻。

霍无月温声托付。
一旁的崔佑见状,也开口解围……

既然是急事,贤侄便快些去吧,不必挂心孩子。

稍后我与犬子归家时,定会妥善将知夏送回府中,万无一失。
霍无月拱手谢过……
那便有劳叔父了。

离了杏花别院往皇宫去的一路上,霍无月心里的火气半点没消,嘴里就没停过骂声。
一会儿咒凌益虚伪狡诈,一会儿骂淳于氏心机深沉,言辞又急又利,骂得酣畅淋漓,半点没藏着掖着。
领着她往长秋宫去的宫女听得心惊肉跳,脚步都放轻了几分,连一旁陪着的梁邱云也攥紧了手心,暗自捏汗——
这可是皇宫内苑,到处都是耳目,这般直白地咒骂朝中大臣,若是被旁人听了去,传出去可不是小事,真能说么?
直到脚步临近长秋宫宫门,霍无月才总算收了声,脸上的戾气敛去几分,只余下淡淡的冷淡,眉眼间的疏离依旧藏不住。
入了后殿,霍无月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依次给皇帝、皇后、太子与太子妃问安,礼数周全。
起身入座时,目光却径直掠过在场的凌益,仿佛那人是个透明物件,半点眼神都没分给,无视得干干净净。
瞧着凌益被这般冷待,脸上渐渐浮起的尴尬与窘迫,霍无月心头反倒痛快得很——凌益越是不自在,她便越觉得舒坦,只恨没能再让他难堪些。
身旁的袁慎见此情形,怕她失了分寸,忙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凌侯好歹是朝中重臣,亦是你从前的姑父。

虽说如今圣眷不及虞侯、崔侯那般深厚,可你这般明晃晃地忽视,传出去终究不妥,未免失了礼数。
霍无月挑了挑眉,侧头看他,语气里满是不屑,声音也没压多少……
忽视他算轻的了。

前几日他去别院看姑母,我当时说的话有多难听,你又不是没听见。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嘴脸,明明当初负了姑母,半点愧疚没有。

偏还要装作一副念及旧情、不忘前人的模样,虚伪得让人作呕,我呸!


别贫嘴了,仔细些。
袁慎无奈扯了扯她的衣袖,眼神往前方递了递……

皇后娘娘与太子妃都往这边瞧呢。
果不其然,方才两人低声交谈的动静,已引得皇后与太子妃侧目看来,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霍无月却不甚在意,抬眼迎上二人的视线,神色坦然,半点不惧……
怕什么,顶多便是被娘娘数落几句罢了。

娘娘素来知晓我厌憎凌益,也未必会真的怪罪。

袁慎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

也就你,敢这般仗着娘娘的宠爱,在宫里这般肆意妄为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