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里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粘稠的冷凝水从头顶锈蚀的管壁滴落,砸在脖颈里,冰冷刺骨。
白堂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块石头。耳朵捕捉着下方传来的声音。守卫的咆哮被厚重的管道壁阻隔,变得沉闷模糊。更尖锐的、高频的电子警报声却穿透上来,呜呜作响,像催命的哨子。
二级封锁启动了。这鬼地方,现在肯定布满了活动的死亡陷阱和搜索的猎犬。
小腿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血还在慢慢往外渗。他咬着牙,从工具包里摸出磐石给的特效消炎药粉,撕开裤管,将药粉狠狠按在翻开的皮肉上。
嘶——!
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身体绷紧。药粉接触伤口的灼烧感过去,带来一丝麻木的清凉。他用撕下的布条紧紧缠住伤口,暂时止血。
不能久留。这地方太显眼。
他打开微光战术手电,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管道直径约一米五,四壁覆盖着厚厚的滑腻苔藓和暗红色锈迹,空气污浊,混杂着铁锈、霉味和淡淡的、残留的化学甜腥。管道延伸向两个方向,深不见底。
磐石的地图在这里没用了。只能凭感觉选。
他选了向下气流更明显的那条。直觉告诉他,气流可能通向更大的空间,或者……出口。
白堂关掉手电,在绝对的黑暗中,像盲人一样,用一只手摸索着冰冷湿滑的管壁,另一只手握着蝮蛇,身体紧贴管道一侧,无声地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落脚前先用脚尖试探。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猎场。
管道并非笔直,弯弯曲曲,时高时低。有时需要弯腰爬行,有时狭窄得只能侧身挤过。空气里的化学甜腥味时浓时淡。那规律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感,始终如影随形,仿佛一只巨兽在脚下沉睡的心跳。
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微弱的光源。不是灯光,是幽蓝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光,从一个管道的分支岔口透过来。
白堂停下,隐在黑暗中。眼睛适应了一下,看清那岔口通向下方一个更大的空间。幽蓝的光,就是从下面漫上来的。
他像壁虎一样无声地爬到岔口边缘,向下望去。
下面像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旧储水罐内部。罐壁很高,布满了锈蚀的梯子和管道。底部,积着一层浑浊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
而幽蓝光的来源,是罐壁一侧,几个被暴力破开的、连接着其他管道的洞口。洞口边缘撕裂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撞开的。
洞内深处,隐约可见熟悉的幽蓝微光——又是那种浸泡着“材料”的蓝罐子?但这里的罐子似乎……破了?
污水表面漂浮着一些难以名状的絮状物和油污。死寂。只有水珠滴落的滴答声。
突然!
哗啦!
污水靠近罐壁的一角猛地翻腾起来!一个黑影从污水中暴起,带起大片恶臭的水花!
白堂瞳孔骤缩!那东西……勉强还保持着人形,但四肢扭曲得不成比例,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布满了鼓胀的血管和溃烂的脓疮。
最骇人的是它的脑袋,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拉长变形,一只眼球暴凸挂在眼眶外,另一只眼眶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没有理智,只有疯狂的饥饿和暴戾!
那东西似乎嗅到了什么,那颗变形的头颅猛地转向白堂藏身的管道岔口方向!暴凸的眼球死死“盯”住了黑暗中的他!
被发现了!
白堂没有任何犹豫,在怪物嘶吼着扑过来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后缩回管道!同时,右手蝮蛇枪口火光一闪!
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那怪物扑来的路径上,溅起一片污水!
吼!
怪物被激怒,速度更快,腐烂的手爪扒住管道边缘,那颗恐怖的脑袋和半边扭曲的身体就要挤进狭窄的管道口!
腥风扑面!恶臭几乎令人窒息!
白堂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慌乱。在怪物脑袋挤进来的刹那,他左手闪电般从靴筒里拔出备用的合金匕首,身体不退反进,迎着那暴凸的眼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捅了进去!直没至柄!
噗嗤!
粘稠的、暗绿色的浆液混合着破碎的组织喷溅而出!
“嗷——!!!”
怪物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扒住管道的手爪疯狂乱抓!
白堂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右手蝮蛇对着怪物扒住管道口的腐烂手臂连开两枪!
砰!砰!
骨肉碎裂!
怪物吃痛,本能地松开了爪子。白堂趁机猛地一脚踹在它变形的脑袋上!
噗通!
怪物惨嚎着跌回下方的污水池中,溅起巨大的水花,疯狂挣扎。
白堂看也不看结果,转身就在狭窄的管道里手脚并用,拼命向另一个方向爬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冷汗混着污血浸透了后背。
那东西……是蓝罐子里跑出来的“失败品”?还是被这里泄露的什么东西污染变异的?这核心剥离区的深处,比他想象的更恐怖。钥匙指向的门后,到底锁着什么怪物?
幽蓝的鬼火在身后摇曳,怪物的嘶吼和污水翻腾声渐渐模糊。但白堂知道,更大的危险,一定在前方的黑暗里等着他。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