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电磁噪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瞬间引爆了沙蝎的营地。
引擎的咆哮撕裂寂静,刺眼的车灯如同怪兽睁开的巨眼。
追!碾碎他!
沙蝎的装甲车和越野车怒吼着,无视沟壑纵横的盐壳地形,蛮横地朝着噪音源猛冲!
沉重的履带和轮胎碾压着脆弱的盐壳,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卷起漫天雪白的盐尘。
数位佣兵紧随其后,枪口喷吐着火舌,子弹泼水般倾泻在干扰器附近的区域,打得盐屑纷飞。
白堂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盐湖深处犬牙交错的沟壑迷宫。深灰色的斗篷在病态的血月光下,几乎与苍白的地表融为一体。
他伏低身体,在狭窄的盐壳裂缝和陡峭的盐坎间急速穿行,动作迅捷而无声,像一条贴着地面滑行的蛇。
冰冷的盐屑灌入靴筒,摩擦着伤口,带来阵阵刺痛,但他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感知环境、规划路径和规避后方那越来越近的灯光与喧嚣上。
他并非一味逃窜。
他在利用地形,将追兵引入更复杂、更不利于车辆通行的区域。
盐壳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杀机。
无数深不见底的裂隙被薄薄的盐壳覆盖,巨大的盐柱和结晶堆如同天然的拒马。
砰!哗啦——!
一声闷响夹杂着盐壳大面积坍塌的碎裂声从身后传来!
接着是沙蝎佣兵气急败坏的怒吼和车辆引擎徒劳的嘶吼。
显然,一辆沙蝎的越野车为了抄近路追赶,碾碎了隐藏的脆弱盐壳,陷了进去!
混乱的枪声和叫骂声更响了。
沙蝎的追击阵型被打乱,部分车辆被迫减速寻找安全路径,部分佣兵跳下车试图救援或徒步追击。
机会!
白堂猛地改变方向,不再深入迷宫中心,而是借助一道高大盐坎的阴影掩护,横向切向盐湖的边缘——靠近那艘巨大旧货船龙骨的方向!
他需要重新定位,确认沙蝎的具体部署和可能的包围圈缺口。
他像壁虎一样攀上龙骨附近一处相对高耸的盐丘,伏在顶端,小心地探出一点视线。
月光下,盐湖的混乱景象清晰了许多。一辆沙蝎的越野车果然半个车身陷在巨大的盐坑里,几个佣兵正围着它叫骂推搡。
另外两辆装甲车被复杂的地形分割开,一辆在较远的右侧笨拙地绕行,另一辆则停在左侧,车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车顶的重机枪手紧张地转动着枪口。徒步的佣兵分散在盐壳地上,像没头苍蝇一样搜索,互相呼喊联络,但声音在开阔地带显得散乱无力。
他们的注意力大部分被陷车和干扰器噪音吸引,对龙骨阴影这片区域反而有所疏忽。
而且,白堂注意到,那辆停在左侧警戒的装甲车,距离他所在的盐丘,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脑海。被动逃窜终有尽头,必须打掉他们的眼睛!那辆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和车灯,是最大的威胁!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浓重盐腥味的空气,从斗篷内袋摸出仅剩的两根能量棒,一股脑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苦涩的味道混合着沙尘和咸味,强行压榨着疲惫身体的最后能量。他拔出蝮蛇手枪,检查弹匣,满的。
冰冷的金属触感刺激着神经。
目标:装甲车驾驶室侧面的观察窗!
那里是装甲相对薄弱的地方,也是驾驶员的视野来源。
他像一块融入盐丘的石头,缓缓调整着呼吸和姿势。风从侧面吹来,带着沙蝎佣兵的叫骂和引擎的噪音。
他计算着距离、风速、目标车辆可能的晃动。月光在盐壳上投下清晰的阴影,提供了绝佳的参照。
他将全部的精神、意志和杀戮的本能,都灌注到手中的蝮蛇和瞄准的视线中。
锁定。预判。修正。
扳机,压下。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枪响!
几乎在枪响的瞬间,那辆装甲车驾驶室侧面那个碗口大小的观察窗,猛地爆开一团细碎的玻璃和金属屑!一道血线溅射在内部观察镜上!
装甲车庞大的车身猛地一震!引擎发出一声怪异的嘶鸣,随即彻底熄火!
车顶的重机枪手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茫然地转着枪口,不知所措。
成功了!
白堂没有丝毫停留,在枪响的余音还未消散时,身体已如同被压紧后释放的弹簧,从盐丘顶端猛地向后翻滚!几发反应过来的子弹打在他刚才藏身的位置,盐屑飞溅!
他落地,顺势滑入一道深而狭窄的盐壳裂缝中,头也不回地向裂缝深处冲去!身后,沙蝎营地彻底炸开了锅!
“驾驶室中弹了!”
“狙击手!有狙击手在龙骨那边!”
“妈的!调头!包围龙骨!别让那耗子跑了!”
愤怒的咆哮、引擎的轰鸣、杂乱的枪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所有的火力都疯狂地倾泻向那艘巨大的旧货船龙骨!他们认为白堂就藏在那里!
白堂在黑暗、冰冷的盐壳裂缝中急速穿行,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成功地制造了更大的混乱,误导了所有追兵,并且打掉了对方一辆装甲车的眼睛。现在,通往西南方向的盐湖边缘,沙蝎的包围圈已经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他不再犹豫,辨认了一下方向,手脚并用爬上裂缝的另一端出口。眼前是相对平缓、直通盐湖西南边缘的开阔地。沙蝎的注意力完全被龙骨吸引,暂时无人顾及这边。
他拉紧兜帽,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像一道贴着苍白大地疾驰的灰色闪电,朝着盐湖对岸那片起伏的、更黑暗的沙丘地带,头也不回地冲去!身后,沙蝎的怒吼和枪炮声,渐渐被呼啸的风声和死寂的废土吞噬。
月光下,巨大的荧光盐湖如同一片冰冷的墓场,只留下几辆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沙蝎车辆,和一群在苍白迷宫中徒劳咆哮的猎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