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之夜,云深不知处的寒潭洞外,凛冽的罡风裹挟着冰晶扑面而来。蓝忘机握紧魏无羡的手腕,避尘剑劈开洞口缭绕的白雾。洞内寒气砭骨,千年玄冰折射着幽蓝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又绵长。魏无羡被冻得打了个寒颤,想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含光君这是要将我囚禁在此?”魏无羡挑眉,故意用戏谑的语气打破寂静,“难不成蓝氏的待客之道,就是把人关在冰窟窿里?”他的话音在洞内回荡,惊起冰壁上沉睡的寒鸦,扑棱棱的振翅声更添几分阴森。
蓝忘机却不答,径直带着他往洞穴深处走去。脚下的冰面突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魏无羡低头看去,只见冰层下竟漂浮着无数断剑残刃,在幽蓝的光影中泛着诡异的光。“这些是......”他刚开口,便被蓝忘机猛地拽到身后。
“当心。”蓝忘机的声音混着急促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扫过魏无羡耳畔。只见前方冰面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一条通体雪白的冰蟒破土而出,猩红的信子带着刺骨寒意袭来。避尘剑出鞘的寒光与陈情笛迸发的黑雾在半空相撞,洞穴内顿时响起刺耳的尖啸。
缠斗间,魏无羡不慎踩碎一块薄冰,整个人坠入寒潭。冰冷的潭水瞬间灌入口鼻,他挣扎着想要上浮,却被冰蟒缠住脚踝。朦胧间,他看到一道白影跃入水中,蓝忘机的抹额在水流中舒展,宛如飘落的云。
蓝忘机挥剑斩断冰蟒,揽住魏无羡的腰浮出水面。两人跌坐在冰岸上,魏无羡剧烈咳嗽着,湿透的黑衣紧贴在身上,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晶。蓝忘机解下外袍裹住他,却被一把推开。
“含光君何必如此?”魏无羡抹了把脸上的水,笑得有些酸涩,“当年你说我离经叛道,如今又这般......”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蓝忘机突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魏婴......”蓝忘机的喉结滚动,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那年不夜天,你坠落悬崖时......”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手指不自觉收紧,“我抓空了。”
魏无羡浑身一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血色漫天的不夜天,他被千夫所指,坠落时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蓝忘机白衣染血,向他伸出的手。原来,他不是没有伸手,而是......
“我以为你与旁人无异。”蓝忘机的声音轻得像是呓语,“直到你真的消失,我才知道......”他忽然顿住,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叹息。洞穴深处传来冰裂的轰鸣,幽蓝的光芒在他眼底破碎又重组。
魏无羡望着眼前人,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颤抖的指尖,突然觉得浑身的寒意都比不上此刻心中的震颤。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蓝忘机抢先开口。
“这些年,我问灵十三载。”蓝忘机的额间抹额不知何时松了,几缕发丝垂落,“每一次问‘魏婴,可还安好’,都得不到回应。”他握住魏无羡冰冷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这里,空了十三年。”
洞穴内的温度似乎更低了,冰裂声此起彼伏,仿佛连千年玄冰都在为这份迟来的剖白震动。魏无羡望着蓝忘机眼底的血丝,望着他衣摆处为救自己被冰蟒划伤的痕迹,喉咙发紧。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冷漠与疏离,竟藏着这样汹涌的深情。
“蓝湛蓝忘机......”魏无羡的声音发颤,“你早知我修诡道会遭反噬,为何......”“因为是你。”蓝忘机打断他的话,眼神坚定得可怕,“旁人如何说,蓝氏家规如何定,都不及你重要。”
话音未落,洞穴顶部突然有冰锥坠落。蓝忘机本能地将魏无羡护在身下,冰锥擦着他的肩头刺入地面,溅起细碎的冰渣。魏无羡望着上方蓝忘机紧绷的下颌线,望着他因为疼痛蹙起的眉,心中某个冰封已久的角落,突然有暖流悄然涌动。
寒潭洞外,朔月渐渐西沉。洞内的冰裂声渐渐平息,唯有两道身影在幽蓝的光影中,诉说着被岁月掩埋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