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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开瓜

太女殿下何时登基

大理寺少卿点了点头,没再言语。他心中清楚,此事绝非柳莫瑾口中那般简单,那些公子哥的嫉妒与使绊子,背后或许还藏着更深的缘由,只是眼下尚无头绪,只能先将疑虑压下。

几日后的夜晚,他按计划前往月红楼。月红楼并无寻常风月场所的脂粉俗艳,反倒透着一股别样的清新雅致。

他此前传信给太女,告知有要事相商,太女的侍女蒲芷便回复让他到月红楼来。

走在月红楼的回廊上,他不禁想起,上次踏入这楼中,还是当年与陛下…物是人非啊。

月红楼的包厢内,烛火摇曳,映得案上宣纸泛着暖光。凌锦昭执一支狼毫,正专注勾勒着笔下景致,墨色在纸上晕染,不知画的是窗外夜色,还是眼前人。

一旁,阿元端坐于矮几前,素手轻拨筝弦,泠泠琴音如流水般漫过整个房间,时而清越,时而婉转。

自被凌锦公子下这一个月,每当夜色降临又或者凌公子白日无事,两人便会在此相对,他作画或歇息或作诗,而她弹筝,又或者两人一起下棋。

偌大的包厢里再无旁人,却也从未显得冷清。这一方小天地,成了凌锦昭近日常驻的去处,几乎每晚,她都会留在这里过夜。

筝音忽地一顿,又很快续上,只是尾音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滞涩。阿元垂眸看着琴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那点微不可察的情绪。

她自然不敢去揣测凌公子心中所想,只当他是沉醉于这片刻的琴画相伴,享受这难得的寂静安宁。

而凌锦昭,笔尖在宣纸上顿了顿,墨点悄然晕开。她望着阿元的侧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思绪却飘得很远。她贪恋的何止是这片刻安宁,更是这安宁里,能暂时将那些朝堂纷扰、心头郁结都抛开的轻松。

不得不承认她弹的虽没有桃月的好,但也足以令她的内心平和安稳。

可越是沉浸,心头那处空落就越清晰——这么多个夜晚,父皇竟一次也没入过她的梦。那点寒意在心底悄然蔓延,连带着周身都仿佛冷了几分,握笔的手也紧了紧。

筝弦余音渐渐消散在空气里,阿元纤细的手指从弦上移开,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顿了顿,才微微侧过脸,看向凌锦昭的方向,声音很轻:“相思曲已尽,公子可要听其它的?”

凌锦昭手中画笔未停,笔尖在宣纸上簌簌游走,墨色勾勒出朦胧的远山轮廓。他头也未抬,只声音清浅,如落雪般轻:“来首《归》吧。”

阿元指尖微顿,随即应了声“是”,素手重新落回筝弦,清泠的前奏缓缓响起,正是《归》的调子。

琴声刚起,包厢门便被轻轻叩响,沈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熟稔:“凌公子?”

凌锦昭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从宣纸上移开,淡淡开口:“去开门吧。”

守在左侧的影卫闻声,悄无声息地移步至门边,抬手拉开了门。沈砚立在门外,见开门的是影卫,脸上并无讶异,只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迈步向室内望去。

沈砚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复杂。他心里暗自腹诽:若不是怕陛下得知此事后动怒失态,他绝不会这般私下约殿下碰面商议。

尤其在听闻碰面地点定在月红楼时,他更是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这般地方,得亏陛下当年能想得出来带她来此教她日后被骗心,也不怕会“带坏”人,如今好了吧,殿下才13啊!。

这些吐槽只敢在心里打个转,面上半分也不敢显露,只稳稳站在原地,等着凌锦昭开口。

凌锦昭将狼毫轻轻搁在笔洗旁,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清水里晕开一小团墨影。她抬眸看向沈砚,语气平淡无波,只淡淡一问:“有事?”说着,抬手朝一旁的空座虚引,示意他坐下谈。

要知道,先前沈砚给的信,字里行间只提友人小聚,半句未涉朝堂大臣与公务,本就只是寻常邀约。

既是如此,沈砚特意寻来要说的事,自然也不会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凌锦昭往后靠了靠,指尖随意搭在案边,目光落在沈砚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拖沓的意味:“说吧。”

一旁的筝音不知何时已轻了几分,阿元垂眸拨弦,将自己隐在这方静谧里,只作寻常陪伴。

室内筝音低缓,空气似随这寂静凝滞了几分。

沈砚静坐椅上,双手交握置于膝前,这位年近三十六、见惯朝堂风波与刑狱百态的大理寺少卿,竟罕见地沉默着,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垂眸望着地面,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怪异,似有难言之隐,又似在斟酌如何开口,与往日利落果决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砚端起茶盏,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沿,浅啜一口后,终于打破了这沉默。他抬眸看向凌锦昭,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将事情缓缓道来:“公子此前所救的柳莫𬎆姑娘,她的爹娘近日找上我们,态度很是坚决,说……说姑娘既已被公子碰过,清白难保,要求公子您必须负责,娶了柳姑娘才肯罢休,眼下柳家夫妇的情绪已被柳姑娘暂时“牵制”住了,暂时没再闹出事端。”

说到“牵制”沈砚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那位柳姑娘的做法了…

凌锦昭握着茶盏的手一顿,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归于平静,只那片刻的沉默,似是也没料到会有这般荒唐事。

阿元的指尖在筝弦上轻轻一顿,琴音悄然低了下去。她垂眸望着琴弦,耳尖却不受控地泛起薄红,心里暗自想:公子的魅力,果然是旁人比不了的。

两个影卫心头早已炸开了锅:“啊这……继阿元姑娘、白姑娘之后,这才多久,又来个柳姑娘?”

他们平日轮值时在暗处护着殿下,上次茶馆之事他们正好轮休,但听同伴们私下打赌,说被殿下救过的姑娘,多半会对殿下心生倾慕。

当时只当是玩笑话,没成想,今日竟真撞见了这“赌局应验”的场面,这瓜来得也太猝不及防了。

两人强忍着才没露出异样,只把满肚子的惊讶都压在了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