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打在船篷上沙沙作响,白衣女子拢了拢鬓发,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激:“方才匆忙,还未好好谢过公子与这位姑娘。小女子姓白,这簪子是家母亲手所制,对我意义非凡。家父在西坊开了家‘百草堂’药铺,若是公子日后有需药之处,只管去寻,定给公子打折。”
“是啊是啊!”青衣女子立刻接话,大大咧咧地笑道,“别看铺子小,稀奇药材可不少!山里猎户采的鲜货、西域来的奇药,咱们铺子里都能寻着!”
话刚说完,白衣女子便暗自懊恼起来,指尖悄悄绞着衣袖。
眼前这红衣公子衣料是流光的云锦,腰间玉带嵌着暖玉,连身后侍女都身姿端凝、气度沉稳,一看便是世家贵胄。
西坊石板路雨天泥泞,药铺门前常堆着晾晒的草药,满是苦涩药香,这般人物怎会踏足那种寻常地方?她方才怎就脱口而出了,未免太过唐突。
正暗自不安时,却听凌锦昭淡淡开口,目光望着雨雾中的湖面,语气带了丝漫不经心的暖意:“西坊我熟。上次路过街角那家馄饨摊,一碗荠菜馄饨配着辣酱,倒是格外暖人。我姓凌。”
白衣女子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原来他真的去过?还会吃街边的馄饨?心头那点不安顿时散了,感慨他的不同,反倒漾起些微的亲近感,连带着耳尖也热了起来。
青衣女子更是眼睛一亮:“公子也爱吃张婶的馄饨?她家荠菜都是一早去郊外采的,鲜得很!下次公子去,我请你吃啊,就着咱们家新制的薄荷糖,解腻!对了,我姓青。”
凌锦昭闻言勾了勾唇角,没应声。
好洒脱的姑娘
这时,青衣女子叹道:“说起来,伯母的手艺不止制簪,先前还总做些精巧点心,只可惜……”话未说完,便被白衣女子急着打断:“小青!提这些做什么!”
青衣女子顿时住了口。
“抱歉,白姐姐,我…”
白衣女子摇头表示没事,小青性子便是如此,以往她不会打断,这次…她莫名不想叫凌公子因此怜悯她,许是脑子发昏了吧?
心里愧疚因为凌公子而呵斥小青,抓起小青的手,默默握紧
她就算有点心动,也不该如此过于失态,八字没一撇,不该因外人伤了心,哪怕小青不在意,她也要安慰安慰她,小时候,她们闹矛盾也是如此握手和好,示弱,道歉
小青不明所以,回握住
白姐姐的手还是如此好摸
凌锦昭身后的蒲芷心下一惊,生怕自家殿下触景生情失了仪态,悄悄抬眼去看,却见凌锦昭面上并无半分异样,反倒声音温和了几分:“世间好物大抵如此,能留下念想,已是难得。”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白衣女子愣了愣,随即轻轻点头。
蒲芷望着自家殿下温和的侧脸,心头满是诧异。
心疼且欣慰,沙场征战后,殿下长大了,情绪掌控的很好…
不会因为先皇后和先太子的事失态了
青衣女子没察觉这细微的情绪流转,只觉得凌锦昭性情温和,毫无贵胄架子,忍不住凑上前,大大咧咧地问道:“凌公子,你性子也太好了吧!一点都不摆架子!对了,你是哪里人呀?感觉像是……去过不少地方的样子。”至少在京城难以有如此风华绝代,意气风发的公子,感觉下一秒便能上马定乾坤,很奇怪的感觉,并且她在他身上感到很安宁?
凌锦昭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暖玉,语气依旧平淡:“先前在边境等地待过些许时间,算不得哪里人。如今回京,也只是暂居。”他没多提身份,只寥寥几句带过,既答了问题,又没露半分锋芒。
白衣女子闻言,眼底多了几分了然——难怪他气质里藏着几分沙场的沉静,却又不似京中子弟那般张扬。她轻声道:“边境苦寒,公子能在那里待,定是有过人之处。”
凌锦昭勾了勾唇,没接话,只抬眼望向船外。
蒲芷站在凌锦昭身后,将她那微不可察的唇角弧度尽收眼底,暗自憋笑。
自家殿下还是老样子,嘴上从不接旁人的夸赞,可那悄悄柔和的眉眼、指尖放缓的动作,早已泄了心思——分明就是经不得人夸,这别扭的傲娇性子,即使上了战场了都没变。
青衣女子没瞧出这细微的端倪,只顺着白衣女子的话往下说:“可不是嘛!边境风沙大,听说冬天能冻掉耳朵呢!凌公子能待那么久,肯定特别厉害!”她说得直白,眼里满是真切的佩服。
凌锦昭像是没听见这夸赞,目光转向渐渐放晴的天空,语气依旧淡淡的:“不过是各司其职,谈不上厉害。”话虽如此,蒲芷却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松了松——方才因提及旧事而微绷的指尖,此刻已全然舒展,连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了几分。
白衣女子望着他从容的侧脸,心底那份亲近感又深了些。这般世家贵胄,既有沙场磨砺出的沉稳,又不避讳市井烟火,连被夸赞时都带着几分低调的温和,实在难得。她轻声道:“公子过谦了。能在艰苦之地尽己所能,本就是难得的品格。”
凌锦昭这次没再避开话题,只淡淡“嗯”了一声。
蒲芷心里都要笑死了,面上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