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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一切总是身不由己

太女殿下何时登基

皇推行女学、设女官之位,算父来已有十余载,她自幼见惯了女子凭才学入仕、凭勇力参军的可能,总觉得桃月那样的才情,若入军中做音女,以琴声抚慰将士们染血的心神,或是凭着聪慧去参加女科考试,未必不能走出另一条路。

她第三次同九王爷来时,问过桃月:“你琴弹得这样好,为何不去军中?或是试试考女官?” 当时桃月正调着琴弦,闻言抬头对她笑,眼尾的细纹里藏着几分她那时读不懂的无奈:“小公子有所不知,这世上的路,不是想走就能走的,总有许多不得已。”

后来她回宫后把这话学给父皇听,父皇正批阅着卷宗,闻言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皇儿,女子地位在慢慢起来,但这不是朝夕之功。你看朝堂上的女官,哪个不是熬过了千般非议、万般阻碍?就算有朕护着,她们要面对的偏见、家族的牵绊、世俗的眼光,哪一样都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桃月姑娘说得对,这世间事,总有身不由己。”

那时她只懂了“不容易”三个字的表层意思,如今再想起,望着这月红楼里或展才或敛锋的男女,忽然懂了父皇话里的沉重。

原来女子的选择,从来都绕不开时代的枷锁,哪怕父皇已为她们劈开了一道缝隙,可缝隙外的风雨,依旧能让许多人不得不选一条更安稳,却未必甘心的路。

就像桃月,最终嫁入商户,如今又撑起家业,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身不由己”?凌锦昭指尖的茶渍已凉透,她垂着眼,没接影卫关于桃月的话,只将目光落回空荡荡的指尖,沉默在眉睫间晕开。

楼里的妙音却盖不住她心头那点莫名的怅然——连这月红楼里最熟悉的琴声,都换了人间。

忽然,楼下引路的嬷嬷扬声打破了沉寂:“接下来,有请阿元姑娘为各位抚一曲《春梅》。”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纤细身影抱着琵琶走到台前,素衣布裙,眉眼怯生生的,像株刚抽芽的新柳。

琴弦轻拨,清越的音符流淌而出,《春梅》的调子本是明媚中带着傲骨,被她弹得倒有几分温软的怯意。

凌锦昭的眸子倏地一顿,指尖无意识蜷起——这曲子是好听的,指法也算稳当,每个音符都落在了实处,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她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台上的阿元,看她垂着眼不敢看台下,看她指尖虽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看她走到高潮处时,肩膀会下意识地微微收紧。

是了,这姑娘性子太怯,像株怕风吹的菟丝子,可《春梅》该是雪地里昂着头的风骨,这般温顺的调子,实在不搭。

一曲终了,台下稀稀落落地响起掌声。凌锦昭望着阿元匆匆起身行礼、几乎要小跑着退到后台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她抬手,对身侧影卫低声吩咐:“去,请那位阿元姑娘过来一趟。”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阿元刚被引到雅间门口,脚步还没站稳,就慌忙放下怀里的琵琶,双手交握在身前,脊背微微弓着,像只受惊的雀儿。

她怯生生地抬眼瞥了凌锦昭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阿…阿元,见过公子。” 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连鬓边的碎发都随着轻颤的肩线微微晃动。

凌锦昭指尖在微凉的茶盏边缘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她紧攥着裙角的手上,语气平静无波:“不必拘谨。方才听你弹《春梅》,指法还算扎实。除了琵琶,你还擅长什么?”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躲闪的温和压力,让阿元的头垂得更低了些。

阿元闻言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飞快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琵琶边缘的木纹。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用尽了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筝……”

凌锦昭颔首,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声音依旧平静:“那便取筝来,弹首《相思曲》吧。”

目光掠过阿元紧绷的侧脸,她心里暗自思忖:方才见她登台时怯生生的模样,原以为是天性胆小,可方才应答时那瞬间的慌乱后,藏着的却是一种刻意的疏离。

这般不敢与人对视、连说话都要鼓足勇气的模样,倒更像是怕与人深交。

这月红楼里藏着故事的人,看来远比她想的要多。

阿元咬了咬下唇,指尖蜷缩又松开,终是低低应了声“是”,转身时脚步还有些踉跄,像是身后有目光灼烧着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