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

裴安将饭盒放下时，指节不经意擦过乔池念的手背。她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余光瞥见左祁安转着钢笔的动作突然顿住，深褐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裴哥对新同学真好啊。”程野突然从前排探过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以前怎么没见你给我们带饭？”裴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底情绪：“我妈说家里做多了。”他的声音平淡如常，却让乔池念想起今早出门前，对方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模样：“明天去我班吃饭？省得我妈天天念叨。”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乔池念打开饭盒，三层食盒里分别装着糖醋小排、翡翠虾仁和蒸蛋，都是她爱吃的菜。她用勺子戳破蒸蛋表面的葱花，忽然听见左祁安低哑的声音：“他对你……不一般。”

乔池念挑眉看向身旁的少年，阳光斜斜切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在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左祁安盯着窗外的香樟树，喉结滚动了一下：“裴安这个人，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话音未落，程野又咋咋呼呼地折回来：“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走走走，去食堂抢红烧肉！”

乔池念合上饭盒起身时，裴安送的保温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故意将饭盒重重塞进书包，金属扣撞击声在寂静的走廊回荡。转角处，她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回头只看见裴安站在阴影里，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像悬在半空的幽灵。

乔池念脚步未停，反手将书包带子又紧了紧。身后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某种令人发怵的执着。转过楼梯拐角时，她突然刹住步子，裴安躲避不及，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裴同学有事？”她刻意咬重“同学”二字，转身时眼里结着薄冰。裴安垂眸看着她攥紧的拳头，镜片后的目光暗了暗，伸手去够她肩头：“当心书包带——”

“别碰我。”乔池念猛地后退，后腰撞上消防栓发出闷响。裴安悬在半空的手僵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走廊尽头传来程野的呼喊，他却充耳不闻，俯身将脸凑近她：“小念，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这称呼刺得乔池念太阳穴突突直跳。记忆突然翻涌，她想起十二岁那年暴雨夜，也是这样黏腻的嗓音哄她吃下退烧药。此刻裴安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水味，和当年医院消毒水混着退烧药的苦涩味道重叠在一起。

“我说过，别在学校叫我小名。”她别开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而且裴安，我们早就不是小时候了。”脚步声逼近的瞬间，她抓起书包要走，却被裴安按住手腕。温热的触感传来，她几乎条件反射地抬腿，膝盖堪堪擦过对方小腿。

裴安闷哼一声松开手，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乔池念转身就跑，却在楼梯转角撞见倚着栏杆的左祁安。少年转着打火机，火苗在他眼底明明灭灭：“需要我帮忙？”

她顿住脚步，听见裴安的脚步声已经追了过来。风从顶楼天台灌进来，卷起她的发丝糊在脸上。乔池念突然笑了，伸手接过左祁安手里的打火机，火苗腾起的刹那，映亮她眼中跃动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