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赢。
因为如果姚浩轩还在,他们一定会赢的。
她没有替他赢,她只是完成了他没有完成的事。
冠军到手的那天,她没有欢呼。
她去到闻初的房间。
闻初坐在椅子上,发着呆,看着姚浩轩和他的照片。
然后他哭了。
不是宁儿那种嚎啕大哭,也不是凌落宸那种无声的崩溃,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凌落宸动了一下。
她走到闻初面前,弯下腰,轻轻把他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上。
“哭吧。”她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姐姐在。”
闻初在她肩上哭了很久。凌落宸没有动,她的手放在闻初的后脑勺上,感觉着那个温热的孩子在自己的肩膀上颤抖,心里面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看,他和你一样疼。
凌落宸闭上眼睛,把涌上来的酸涩咽了回去。
她是谁的姐姐呢?她是宁儿的姐姐,是闻初的姐姐。她要挡住所有的风雨,撑起所有的天空,把所有的痛苦都咽下去,然后在所有人面前保持平静。
这是姚浩轩以前做的事。
现在轮到她来做了。
后来的日子,凌落宸常常想,如果姚浩轩还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他们会在比赛之后找个时间好好说说话。也许她会在某个夕阳很好的傍晚,终于鼓起勇气告诉他那些藏在心里五年的话。也许他会愣一下,然后笑起来,说其实他也喜欢她。也许他们会一起毕业,一起加入大陆上的某个强大组织,一起并肩作战,一起变老。
也许他会在某个冬天递给她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笑着说,你怎么还是这么瘦,多吃点。
她多希望她能把这些“也许”变成“真的”。
可她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跟他说一声再见。
凌落宸毕业后离开了史莱克。
不是因为她不喜欢这里了,而是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姚浩轩的影子。
她没有办法待在这里,这些影子像刀子一样,日日夜夜地剜她的心。
离开的前一天,她去了姚浩轩的衣冠冢。
衣冠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名字。凌落宸在那块石碑前站了很久,久到鞋子陷进了泥土里,久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会回来的。”她对着那块空空荡荡的墓碑说。
她没有说再见,因为她不需要再见。
反正他哪里都不会去,他就住在她心里,住在那个最深最冷也最柔软的地方。她带着他走了,走到哪里都带着。
在毕业之前。
凌落宸开始学着姚浩轩,喊宁儿“小宁儿”。
宁儿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都会愣一下,然后低头笑一笑,不说话。
有一天凌落宸问她:“怎么了?不喜欢我这么叫你?”
宁儿摇摇头:“不是不喜欢。以前只有大哥这么叫我的。”
凌落宸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我替他叫。”
宁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凌落宸看到了,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宁儿的头发。这个动作很生涩,她从来没有做过,指尖碰到宁儿发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别扭。但她想做,因为姚浩轩以前就是这样做的,她想替他继续做下去。
也许不是替他,而是她想这样做。这个小姑娘,值得全世界最好的温柔。
宁儿是真的很好。
好到让凌落宸觉得自己当初的那些嫉妒是那么可笑、那么不该。那么好的人,她怎么舍得不喜欢她呢?
她是他的小妹,那是他留下的最珍贵的两个人之一。
另一个是闻初。
这两个孩子,是姚浩轩留给这个世界的余温。凌落宸抱着这份余温,像抱着两块烧红的炭,烫得掌心发疼,却怎么都不肯松手。
她不能松手,因为这是她仅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