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漓的手指几乎要将手机捏碎。监控视频循环播放着，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正粗暴地拖拽着昏迷的林宴遇。雨滴砸在楼梯间的窗户上，声音大得像鼓点，却掩盖不住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拇指划过屏幕暂停画面。视频里的"她"嘴角噙着一抹从未出现在自己脸上的冷酷微笑，左手的红宝石戒指在昏暗的巷子里泛着血一样的光。

铁皮糖果盒里的草莓橡皮散发出一股陈年的甜腻气味。温漓突然想起什么，翻出林宴遇给她的儿童病历。2007年9月18日——正是母亲带她乘坐长江7号渡轮的那天。

电梯"叮"的一声响起，温漓浑身一颤，下意识将病历和手机塞进口袋。邻居老太太牵着一条棕色泰迪走出来，狗对着她手中的铁皮盒子狂吠不止。

"哎呀，乖乖别叫。"老太太歉意地朝温漓笑笑，"它平时很乖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温漓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等老太太走远后立刻冲向电梯。按下关门键时，她注意到电梯镜面反射中的自己——黑色高领毛衣，凌乱的马尾，苍白的脸色。锁骨处，那颗草莓般的痣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

五楼走廊安静得可怕。温漓站在自家门前，钥匙插进锁孔却不敢转动。窗帘依旧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刚刚在那里驻足观望。

"有人在吗？"她轻声问道，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异常微弱。

没有回应。

温漓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客厅里一切如常，晨光透过晃动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她检查了每个房间、衣柜、甚至床底下——没有人。

直到走进母亲的卧室。

梳妆台上，母亲最珍视的红宝石戒指盒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温漓的心脏漏跳一拍。她颤抖着拨通母亲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漓漓？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我正在开会呢。"母亲的声音透着疲惫和不耐烦。

"妈，你的红宝石戒指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当然在戒指盒里啊，还能在哪？"

温漓盯着空荡荡的戒指盒，喉咙发紧。"你确定？"

"这孩子今天怎么了？"母亲的声音突然警觉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你了。"温漓挂断电话，双腿发软地坐在母亲床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相册，温漓不记得曾经见过。翻开第一页，是她五岁时的照片，背景是长江码头，日期写着2007年9月17日——渡轮旅行的前一天。照片上的她穿着黄色连衣裙，笑容灿烂，而母亲站在一旁，左手无名指上赫然戴着那枚红宝石戒指。

奇怪的是，照片被人工裁剪过，右侧留下一个明显的空白，像是原本还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温漓继续翻动相册，后面的照片全部被撕掉了，只留下残破的页脚。直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长江渡轮意外事故，一名儿童落水失踪》，日期是2007年9月19日。

报道内容含糊其辞，只说一艘编号7的长江渡轮在行驶过程中发生意外，一名五岁男童落水，搜救工作仍在进行。报道没有提及任何姓名，但在边缘处有人用红笔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笔迹温漓再熟悉不过——是母亲的。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温漓吓得差点把相册扔出去。又是一条匿名短信：「想知道真相吗？现在来7号渡轮。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妈妈。」

温漓盯着短信，手指悬在回复框上方。这一切太诡异了——消失的戒指、被裁剪的照片、报纸剪报，还有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但最让她不安的是，林宴遇似乎知道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她打开电脑，搜索2007年9月的长江渡轮事故。几则简短的报道证实了确实发生过意外，但细节很少。在翻到第五页搜索结果时，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长江7号渡轮的诡异事件》。

帖子发布于三年前，发帖人ID是"守望长江尾"。内容只有短短几句话：

"2007年9月18日，长江7号渡轮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两个幼儿园的孩子会记得彼此十五年？为什么其中一个再也没有长大？"

跟帖中有人嘲笑楼主编故事，只有一条回复显得格外认真："因为有些秘密，连长江水都冲不走。那条船上有两个小孩，但只有一个人下了船。"

温漓的后背窜上一股寒意。她点开发帖人的资料，最后一次登录是昨天下午。个人简介只有一行字："等待长江头的回音。"

她猛地合上电脑，呼吸急促。林宴遇的短信、论坛帖子、监控视频——这一切都在指向一个她不敢细想的可能性。

温漓抓起外套和钥匙，决定前往废弃的7号渡轮。临走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到房间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把美工刀塞进口袋。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出租车司机听说她要去旧码头，从后视镜里狐疑地打量她："小姐，那边早就废弃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就去拍几张照片。"温漓勉强笑笑，转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景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荒芜的河岸和锈迹斑斑的仓库。远处，长江像一条灰色的缎带，蜿蜒在铅色天空下。

"就是这儿了。"司机在一条杂草丛生的路边停下，"前面车子开不进去，你得自己走一段。小心点，这地方不太安全。"

温漓付完车费，司机犹豫了一下又说："姑娘，要是没人来接你，两小时后我还会经过这里。需要的话可以等你。"

温漓道了谢，看着出租车远去才转身走向码头。杂草刮擦着她的牛仔裤，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远处，一艘锈蚀的渡轮静静停泊在岸边，船身上的"7"字已经斑驳不堪，只有那个新画的红色船锚依然醒目。

走近渡轮，温漓发现跳板已经放了下来，像是专程在等她。甲板上湿漉漉的，散发着铁锈和腐朽木材的气味。她小心翼翼地前进，每一步都让老旧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宴遇？"她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

没有回应，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声响。

温漓继续向前，来到船舱入口。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她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推开门——

"砰！"

身后的门突然关上，温漓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里出现一个人影。她惊叫一声，后退几步才看清那只是一面布满灰尘的镜子。镜中的自己面色惨白，眼睛因为恐惧而睁得极大。

船舱里堆满了破旧的救生衣和绳索，角落里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熟悉的铁皮糖果盒，旁边是一盏摇曳的煤油灯。

温漓走近桌子，发现糖果盒下压着一张纸条："打开它，长江头。"

她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不再是草莓橡皮，而是一小瓶透明液体和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五岁左右的孩子，女孩穿着黄色连衣裙，男孩穿着蓝色背带裤，两人手拉手站在渡轮甲板上，背景是夕阳下的长江。照片底部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漓漓和宴遇，永远的朋友。"

温漓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更不记得曾经和林宴遇如此亲密。记忆中，他们只是幼儿园里打过架的普通同学。

瓶子里的液体没有任何标签。温漓犹豫了一下，拧开瓶盖闻了闻——无味。她注意到桌上还有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一幅儿童画：两个火柴人手牵手站在一艘大船上，船下面画满了波浪，角落里用红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船锚。

画纸背面写着一行字："喝下它，你会想起一切。"

温漓盯着那瓶透明液体，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喝下来历不明的药物，但某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如果这能解开十五年的谜团......

她仰头喝下液体，味道微苦，带着一丝金属味。几秒钟后，世界开始旋转，眼前的景象扭曲变形。温漓跌坐在地上，感觉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暴雨中的渡轮，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喊，红宝石戒指上的血迹，还有......另一个自己？

记忆碎片如万花筒般旋转重组：2007年9月18日，母亲带着她和"另一个她"登上长江7号渡轮。林宴遇不知怎么也出现在船上。暴风雨来临时，两个孩子——她和她的"副本"——同时落水。母亲只救起了一个......

"啊！"温漓抱住剧痛的头，眼前的幻觉越来越清晰：实验室的白墙，穿白大褂的大人，针管，还有她和另一个女孩隔着玻璃对视的画面。

"想起来了？"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温漓勉强抬头，看到林宴遇从阴影中走出。他比昨晚在酒吧见面时更加憔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腕上的绷带渗出了一点血迹。

"那些......那些记忆是真的吗？"温漓艰难地问道，喉咙因为药物的作用而发紧，"有另一个我？"

林宴遇在她面前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草莓橡皮。"这是你当年送给我的，记得吗？你说这是你最珍贵的东西。"

温漓盯着那块橡皮，更多的记忆涌现：她和另一个女孩共享的玩具，相同的衣服，还有母亲看着她们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我们是......克隆人？"她颤抖着问。

林宴遇摇摇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等咳嗽平息，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不完全是。你们是基因编辑的双胞胎，但被设计成在不同时间苏醒。你是主体，她是备份。"

"设计？"温漓感到一阵眩晕，"谁设计的？"

"长江生命实验室。"林宴遇擦掉嘴角的血，"你母亲是首席科学家。他们用你的基因创造了'长江二号'，作为你的器官备份库。"

温漓胃部一阵绞痛，差点吐出来。"所以......那个视频里的女孩是......"

"你的孪生姐妹。"林宴遇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她一直生活在实验室里，直到三个月前逃出来。她恨你拥有她无法拥有的一切——阳光、自由、母亲的爱。"

"三个月前......"温漓突然明白了，"就是你确诊白血病的时候。"

林宴遇苦笑一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个奇怪的疤痕。"不是白血病。是基因崩溃。我和你一样，都是长江计划的'产品'。只不过我是早期失败品，本该在五岁那年就被销毁。"

温漓的世界天旋地转。母亲是科学家？自己是基因编辑的产物？还有一个被囚禁的孪生姐妹？这一切太荒谬了，但那些闪回的记忆又如此真实。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她艰难地问。

林宴遇的眼神突然变得柔和，他轻轻碰了碰温漓的脸颊，这个动作熟悉得让人心痛。"因为时间不多了。'长江二号'已经取代了你母亲，她计划完成十五年前未完成的事——让真正的温漓消失。"

"什么？"温漓猛地站起来，却因为头晕又跌坐回去。

"昨天在酒吧，我本想警告你，但她先一步找到了我。"林宴遇指了指自己渗血的绷带，"她给我注射了某种药物，让我吐露了所有计划。现在她已经去你家了，穿着你的衣服，戴着那枚红宝石戒指。"

温漓想起空荡荡的戒指盒和晃动的窗帘，一阵寒意席卷全身。"妈妈有危险！"

她挣扎着站起来向门口跑去，却被林宴遇拉住。"等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这是逆转剂，能抵消她给你下的药。但你必须记住——"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船舱门被猛地踢开，一个身影站在门口，逆光中只能看出那是个和温漓身高相仿的女孩。

"找到你们了。"女孩的声音和温漓一模一样，却带着冰冷的笑意，"长江头和长江尾，终于在一起了。"

随着她走进煤油灯的光圈，温漓看清了她的脸——确实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是左锁骨处没有那颗痣。她穿着和温漓同样的黑色高领毛衣，左手戴着那枚红宝石戒指。

"好久不见，姐姐。"女孩微笑着说，眼神却冷得像冰，"或者说，我该叫你'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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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航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