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严华一楞:“仙人指路?”
神棍给出解释,“就以前造房子的时候,都有那个飞檐翘角,最常见的就是仙人指路。”
曹严华听着听着,脸上的困惑变成了无奈,叹了口气:“得,可全国到处都是带这装饰的老房子,咱们上哪儿找去啊?”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发愁:“总不能挨个儿檐角去瞅吧?那猴年马月才能有个头啊。”
神棍捏着圆珠笔在笔记上的图敲了敲,目光扫过众人,“你们看到的幻象吧,有一处很有特点。”
虞晓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她忽然抬眼,跟神棍的视线对上,轻声接道:“是那只手。”
神棍重重一点头,带着几分赞许看向虞晓:“小鲤鱼说对喽!这个长着翅膀的猴子叫行什,但是在幻想中呢,被一只手给抓走了,很显然了,你们要找的仙人指路是没有行什的仙人指路。”
一直保持沉默的一万三,此刻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垂着眼,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可微微颤抖的睫毛却藏不住那瞬间的震动,紧抿的唇线绷得发白,同样也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一万三的呼吸忽然乱了,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他死死盯着地面,说?还是不说?那个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要在这一刻被掀出来吗?
挣扎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虞晓心思很细腻,周遭人的情绪起伏总逃不过她的感知,见一万三自方才起就埋着头,肩膀绷得像块木头,她侧过头去问他:你怎么了?”
她能感觉到,这几天只要话题绕到幻象上,一万三就不对劲,并不只有寻常的紧张,对此更是有一种深埋的恐惧,像是有场不敢触碰的噩梦正在被一点点掀开。
一万三转过头跟虞晓略带担忧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他捏着膝盖的手又收紧了些,指节抵在布料上,压出几道深深的褶子,像是要把什么情绪攥进骨缝里。
良久,他才深深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点发沉的哑:“仙人指路,我知道在哪。”
“在五珠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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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马车头劈开迎面扑来的风,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吼,像一头蓄势的猛兽。
宽大的轮胎碾过公路的裂缝,溅起的沙砾打着旋儿向后飞射,车身稳如磐石,在笔直的柏油路上拉出一道残影。
后视镜里,远处的树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退、模糊,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嘶鸣混着引擎的轰鸣,在空旷的旷野里撕开一道豁口,一路向着天际线狂奔而去。
罗韧车开得虽然快,但很稳,虞晓已经睡了一路了,她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呼吸匀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显然是睡沉了。
副驾上的一万三却没这份安稳。
他手搭在膝盖上,视线落在前方飞速倒退的景物上,眼神涣散着,定不住焦。
路途沉闷,一万三跟罗韧说了很多他从前的事情。
江照的父亲靠海生活,讨海采珠,最后也被海讨去了命,呵,其实就是为了和邻村抢那片滩涂地。
这种事情谁死人谁占理,明明看到了人落水,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施救,白白送了一条命。
他母亲总念叨,讨海人被海水泡透了骨头,被烧成灰也该葬进海里去。
于是那天,她抱着骨灰盒,摇着小木桨往深海划,暴雨狂风里,最后船翻了,村民们嚼舌根,说是女人下海,惊怒了蛟龙,才遭此报应,可这蛟龙,谁又真真切切见过呢?
偶尔悍马碾过路面的坑洼,车身微微一晃,一万三猛地回神,喉结滚了滚,又转过头看眼虞晓沉睡的侧脸。
罗韧眼角的余光扫过后座沉睡的虞晓,见她呼吸依旧平稳,才转回头继续刚才的话题:“那后来呢?你爬上了屋顶砸了行什,就被赶出了村子?”
罗韧直觉很准,他觉得一万三并没有把整个事情全都说出来。
“呵”
一万三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自嘲。
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浸了冰。
“中秋月圆、老蚌晒月,我一把火全给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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