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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各织其网

棠夜秋色

莫惊春的字条在顾芊棠妆匣里搁了一夜,第二天午后,她换了身不起眼的素色衫子,乘一顶青帷小轿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后堂果然无人。

  莫惊春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摞卷宗,见她进来只抬了抬眼,微微颔首:“表妹坐。”   

  顾芊棠在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将温蓝玉送来的舆图和自己手里那半枚铜牌、那片布条一一搁在案上。

  莫惊春一样一样看过去:铜牌背面那个“刘”字,布条上那半个模糊的字,最后展开舆图,目光在那几处朱圈上停了片刻。   

  “刘乡绅这个人,大理寺有档。”他开口,话仍旧不多,“去岁城南一桩田产纠纷,牵涉到他名下一处庄子。案子最后以和解结的,可卷宗里有一句,说他‘手底下的管事多有行伍出身者’。”

  他抬眼看顾芊棠,“表妹查他,可是因着这层缘故?”   

  顾芊棠点了点头。知深说过,射箭的人箭法太准,像是军伍里出来的。莫惊春手里的档,正好对上了。   

  “清凉寺后山那片坡地,我也查过。”莫惊春将那卷舆图翻到另一面,指尖点在一处极小的墨字上,“三年前买的地,买主挂的是假名,可地契上的手印是刘府管事的。大理寺从前年便留意过这块地,只是查无实据,便搁下了。表妹若接着往下查,可以从刘府那个管事入手。此人姓孙,去年从刘府辞了差事,如今在城南开了一间小茶铺,档里记了他的落脚处。”   

  顾芊棠将那处墨字记在心里。莫惊春说完这些便不再多言,只将卷宗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背对着她,站在日光里,竹青色的衣袍被窗棂的影子切成明暗两半。

  沉默片刻,他忽然低声道:“城东那条线,表妹若要用,便用我的名头。大理寺查案,名正言顺。”   

  顾芊棠看着他的背影。他没有回头,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是她从小便熟悉的那个动作。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外祖家那棵老桂树下,少年莫惊春将一片桂花递到她手里时,那只尚未长开的手也是这样蜷了一下,又松开。   

  “表哥。”她轻声唤了一句。   

  莫惊春没有应声,只微微侧了侧头。窗外的日光落在他侧脸上,照着他清俊的轮廓和那双惯常疏淡的眼。

  他什么也没有说,可顾芊棠知道,他方才那句话,已经把他自己拉进了这条线里。   

  她起身告辞时,莫惊春忽然又叫住她:“表妹,顾府那边……你多留意些。”   顾芊棠回头看他。

  他已经重新坐回案后,垂着眼翻开了另一卷宗,像是方才那句话只是顺口一提。可她听得出那底下的分量,他能看到的有限,能做的,也有限。   

  她出了大理寺,上了轿,才将那口气慢慢松下来。

  孙管事,城南的小茶铺,这是一条能接着往下走的路。可这条路要怎么走,她还得再想。

  同一时刻,皇子府的书房里,文冬阳正对着案上的一封密信出神。   

  信是刘乡绅递来的,寥寥几行,说城东宅子外头的暗哨折了一个,跑了两个,人没抓着,反倒丢了一枚腰牌。

  信的末尾写着:“顾家那位小姐手底下的人盯得紧,属下已加了人手,断不会再出岔子。”   

  文冬阳将那封信凑近烛火点了,看着纸角慢慢卷曲发黑。他在意的不是那枚腰牌,刘乡绅的腰牌本就是官匠打的,丢了也查不到他头上。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刘乡绅信里说“顾家那位小姐手底下的人”,可顾芊棠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从前她身边只有清语和几个寻常婢女,出门从不带人。如今竟有人替她盯宅子、探暗桩,还逼得刘乡绅的人动了刀。   

  他忽然想起中秋家宴上父皇那番话。顾芊棠收拢果农、安定民心,又在长安城郊处处与人签契,桩桩件件都不是一个闺阁千金该做的事。

  他从前只当她是一时兴起,如今看来,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章法,都有去处,像一张早就铺开的网。   

  文冬阳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想起那日在茗湘楼窗外看见她低头翻账册的模样,安安静静的,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在意。

  可如今再想,那份安静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   

  他忽然开口唤了一声:“来人。”   帘外候着的心腹应声进来。文冬阳看着他:“去查一查顾家小姐身边最近多了什么人。另外,让赵家坳那边的人收一收,别再动。刘乡绅的事,让他自己料理干净,别把我扯进去。”   

  那人应声退下了。文冬阳重新翻开案上的卷宗,可指尖按在纸面上,半晌没有翻动一页。

  后院暖阁里,柳酥酥正坐在妆台前描眉。   

  镜中映着她的脸,眉眼温顺,唇色浅淡,是一副居家小妇人的模样。她执眉笔的手很稳,一笔一笔描得细细的,可描到眉尾时忽然顿住了。

  她搁下眉笔,从妆匣最底层摸出一只小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是半枚铜牌,和刘乡绅丢的那一枚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的“刘”字,换成了她柳家的印鉴。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

  刘乡绅替她管着城南那条钱路多年,她知道的事太多了。若有一日这条线被断、刘乡绅落在别人手里,这半枚铜牌便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催命符。

  她将匣子重新收好,抬眼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温柔妥帖,可眼底沉着一层谁也看不见的冷。   

  她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子推开半扇。庭中的桂花开得正好,细碎的金色花瓣落在窗台上,被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

  她想起中秋夜文冬阳在暖阁里同她说话时的模样,想起他说“她若真变了个人,咱们慢慢试就是了”。他说这话时语气温温的,可她听得出那底下的算计。

  文冬阳这个人,对谁都能笑着说话,对谁都能温润体面,可真正放在心上的东西少之又少。

  她柳酥酥跟着他这些年,替他管暗线、替他清痕迹、替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可他从头到尾没问过她一句“你可还安生”。  

  她伸手接了一瓣落在窗台上的桂花,在指间捻了捻,又轻轻吹走了。4

段评

作者大大,想看后面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