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人迹销沉谋新局

踏出凤仪宫巍峨殿门，那股沉甸甸的宫规威压才从肩背上缓缓卸去。

　　皇后有心庇护，却受制于身份朝堂，只能暗助，不能明护。

　　今日御前对答，她交出七分证据，自留三分底牌，堪堪稳住局面，为后续查案，争得一线余地。

　　顾芊棠沿着宫道往外走，过了御花园拐角，迎面遇上一行人。

　　为首的男子一身玄色暗纹蟒袍，身量高挑，步伐从容，正是大皇子文松砚。

　　他大约刚从什么地方过来，身后跟着两名内侍，见了顾芊棠，微微抬手，身后的人便停了下来。

　　顾芊棠停下脚步，屈膝行礼：“见过大殿下。”

　　文松砚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芊棠入宫请安？”

　　“回殿下，刚拜别皇后娘娘。”

　　文松砚点了点头，宫道上人来人往，他像是还有话想说，唇角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道：“近来秋凉，听闻令慈身子不大好，芊棠自己也多保重。”

　　说完这句，他不再多留，侧身让了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芊棠再次行礼，从他身侧经过时，余光扫见他袖口，蟒纹金线在日光下微微一闪。

　　她没回头，径直出了宫门。

　　身后，那道目光似乎在她背上停了许久。

　　车马匆匆折返顾府。

　　刚踏入后堂回廊，知深便快步迎上来，面色凝重，俯身低声急报：“小姐，出事了。属下一早便派人去城东桂花糕铺值守接应桃子，从清晨等到近午，始终不见人影。属下即刻探查柳府动向，方才确认，桃子昨夜便已失踪，脱离柳府掌控，踪迹全无。”

　　顾芊棠脚步一顿。

　　桃子是继阿珠、素秋之后，她手中仅剩的最后一名活人证。尚未从她口中撬出哀丝花流转、柳酥酥布局的关键内情，人便已凭空消失。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廊下，袖中的手缓缓攥紧。那枚鹰纹骨片抵住掌心，凉意顺着经络一寸寸爬上来。

　　“柳酥酥。”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

　　“素秋被押、阿珠被禁，她心知人证留之必是祸患，便抢先下手，连夜清扫后患。”

　　阿珠困于香火庙，素秋囚于官府大牢，如今桃子踪迹尽断。三条关键人证，短短一夜，折去其一。

　　知深垂首：“属下已分派人手全城搜捕，只是柳家势力盘杂，若他们刻意隐匿一名婢女，想要寻回，难于登天。”

　　顾芊棠抬眸望向窗外。

　　天光刺目，庭院草木鲜妍明媚，一派春日盛景。她立在廊下阴影里，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看似步步为营，实则对方反击迅猛狠绝，早已抢先一步斩断线索、清扫痕迹。

　　她缓步走到窗前，目光越过重重院落，落在娘亲静养的方向。

　　窗下那盆素白蔓静静立在暖阳之中，盆下深埋的哀丝花枯茎，无声蛰伏，像一枚等了很久的饵。

　　人证接连折损，明面查证之路步步受阻。再这样硬碰硬下去，只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顾芊棠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已沉下去，只剩一片清醒的冷。

　　与其被动受制、坐等对方斩尽所有线索，不如主动设局，布一道虚招。柳酥酥既然敢动，就说明她急了。

　　人一旦急，就容易露出破绽。

　　“柳家不会就此罢休。”她望着满院晴光，语声极轻，却笃定冷然。

　　“她既然先落了子，那这盘棋，便该换我们开盘了。”

　　清语捧一盏新茶立在门边，见顾芊棠久立窗前，不做声惊扰，只悄悄将茶盏轻放案角，悄步退了出去。

廊下日光斜斜洒落。

　　顾芊棠自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圆盒，托在掌心细看。

　　瓷质温润，通体无纹无款，唯盒底镌着一个极小的“安”字。

　　那日文安意递过来时，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寥寥几句嘱托，原不是寻常客套。

　　她将小盒纳入怀中，与那枚鹰纹骨片放在一处。一冷一暖，隔着衣襟，轻轻抵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