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楼里的鬼

“哼，意外，都是意外。”顾莫楠嘴硬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为了遮掩自己的失态，他甚至抬手拨了拨自己那银黑色的刘海，眼神却飘忽着，“要不是地太滑，我怎么会……”

我弯下腰，从门口拿过那双早就为他备好的防滑拖鞋，放在他脚边，水珠顺着我的发梢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圈水渍。

“叫你穿你不穿。”我的语气平淡，却让他那张俊美的脸又红了几分。

顾莫楠低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终究还是没嘴硬，认命似的把脚伸了进去。穿上鞋后，他故意镇定地整理了一下再次被水打湿的头发，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刻意的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摔得四脚朝天的人不是他。

“行了行了，赶紧洗完回去睡觉，我困了。”顾莫楠催促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但清洗身体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任由温热的热水冲刷身体，随手指了指自己沾满泡沫的后背开口：“你还没给我洗呢。”

顾莫楠拿着花洒的手明显一顿，红眸微闪，似乎没料到在这种情况下，我还会提出这个要求。他立即道：“我可没答应过要帮你洗，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你自己洗就行了呗。”

顾莫楠的拒绝在我意料之中。毕竟，刚刚才在我面前丢了那么大一个脸，现在正是他急于找回主导权的时候。我只是点了点头，准备拿起搓澡巾，作势要搓胳膊道：“行吧，那你自己出去吹头发吧。”

“等等！”

果然，顾莫楠立即叫住了我。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回头。身后，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像带着钩子一样，一寸寸地刮过我的后背。

“既然你这么想让我帮你洗，”顾莫楠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带着一种计谋得逞的狡黠，“那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只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等着我上钩。但我偏不。我转过身去，重新打开花洒，自顾自地冲洗着身上的泡沫，仿佛他刚刚的话语只是浴室里无意义的回音。

身后安静了几秒，随即，我感觉到一股愈发不爽的视线。

“喂，”顾莫楠的声量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被无视的恼怒，“你到底想不想让我帮你洗啊？我可没那么多耐心等你。”

我测过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学着他的语气，轻哼了一声：“哼，不帮拉倒。”

这几个字仿佛是点燃火药桶最后一粒火星。

“嘿，你这小子。”顾莫楠被我的态度彻底激起了好胜心，那双红眸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战意。他把心一横，竟将手中的浴巾扔到了一旁的置物架上，“我今天非帮你洗不可了！”

我看着他这幅被激怒的模样，挑了挑眉：“你干嘛？”

顾莫楠没有回答，脸上却挂上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他一步步向我逼近，脚下的拖鞋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那双红眸穿过蒸腾的雾气，带着灼人的温度，死死锁定着我。

“不是要我帮你洗澡吗？”顾莫楠终于在我面前站定，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微微歪头，笑得愈发灿烂，眼底却闪烁着猎人兴奋的光芒，“我这就来帮你！”

随之，顾莫楠顿了顿，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像恶魔的私语：“不过……你可别后悔。”

一段时间后，浴室的水声终于停歇，氤氲的白雾像有了生命般，依依不舍地缠绕在我的发梢和肌肤上。我拿起浴巾开始擦拭着身上的水珠，却感觉有一道视线，比这水汽更灼热，更粘稠，紧紧地贴在我背上。

我不用回头都知道那是谁。是顾莫楠。

我转过身，顾莫楠果然还倚在浴室门口，银黑色的头发不干不湿地，几缕发丝贴在他过分精致的脸上，衬得那双红眸愈发惊心动魄。他看着我擦拭身体的动作，随即像被烫到一般，干咳了两声。

“咳咳……你快点，别着凉了。”顾莫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在掩饰什么。

我没做声，拿起吹风机，嗡嗡的声响暂时隔绝了这令人心跳失序的寂静。暖风拂过我的发丝，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到我的身上，这一次，不再是赤裸裸的打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几分玩味与……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专注。

“我说，你头发也吹快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吹到天亮呢。”他语气懒洋洋的，却掩不住那份不耐烦背后的一丝急切。

我关掉吹风机，将它随手一放，热风的余温还萦绕在耳边。“谁叫你不老实。”我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关我什么事？”顾莫楠立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的猫，挑起眉毛，双手环抱在胸前，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小爷我可一直都老实得很。”

那副故作无辜的模样，配上他那张脸，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我懒得跟他争辩，径直走出浴室。“走吧，我们回去睡觉。”

“我们？”顾莫楠跟着我身后，刻意咬重了这个词，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暧昧的钩子。我能想象到他此刻脸上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坏笑。

顾莫楠走在我身侧，脚步轻快地像是跳跃。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发丝在空中划出愉悦的弧线。他看似在欣赏沿途的风景，但那双红眸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身旁那个沉默的身影。

就在我以为今晚会这样平静地结束时，一道极轻微的、几乎被风掩盖的异响，从不远处的废弃校楼里传来。那声音像是金属刮擦，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动的闷响。

我脚步一顿，警惕地循声望去，那片区域隐在巨大的阴影里，黑得深不见底。

“谁？”我压低了声音，下意识地侧身，将自己置于一个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位置。

身旁的顾莫楠却连半分迟疑都没有。我只感觉身边一阵风掠过，他整个人已经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冲进了那片黑暗。紧接着，一缕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流光从他指尖溢出，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游蛇，轻盈地、准确地没入那栋楼的阴影里。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怪力猛地从那个角落爆发出来，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地推向顾莫楠！我甚至能看到他面前的空气被这股力量挤压得瞬间凹陷下去！

“嗯？”

电光火石之间，顾莫楠那张俊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他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那股力量及体的同时，腰身猛地一拧，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身闪避。那股力量擦着他的衣角而过，重重地撞上他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墙皮簌簌下落。

那道影子快得像一道错觉，没有实体，没有声音，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它掠过的瞬间，整个道路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靠！什么东西？”

顾莫楠爆了一句粗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像一只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猫。

我看着顾莫楠那副明明害怕却故作镇定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哈哈，你怕了？”

“笑话！”顾莫楠几乎是立刻反驳，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硬着头皮冷哼一声。脸色也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红晕，却更像是为了掩饰苍白的脸色。他强装镇定地看向黑影消失的方向，但紧绷的身体和微微发颤的声线出卖了他，“小爷我会怕？这世上能让我顾莫楠害怕的东西还没出生呢！”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惧问道:“不过……刚才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甩了甩头，让几缕黑发从眼前滑落，目光幽深地看着那片重归黑暗的走廊，故意拖长了语调:“是鬼哦，信吗？”

“切，鬼？”顾莫楠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身体却很诚实地往这边悄悄挪了半步。那双红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再有什么东西突然蹿出来，“你觉得我会信吗?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鬼啊……”

他的嘴硬，在此刻显得格外可爱。我几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的内心活动，恐怕已经上演了一出天师大战恶鬼的百集连续剧了。

“呵呵，”我轻笑一声，“谁知道你的对手会使什么招数呢。”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他。他立刻收起了那副外强中干的模样，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管他使什么招数，”顾莫楠强装镇定地低喝一声，双手在胸前快速结了几个繁复的印诀。空气中灵力微动，一张画着朱红符文的黄符凭空出现在他的指间。他屈指一弹，那张符纸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悬停在他身前的半空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将我们周遭的寒意驱散了几分，“都逃不过小爷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