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派对

“嗯嗯，你也别笑话我啊。”我看着顾莫楠难得示弱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放心，”顾莫楠的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下腰，与我对视，眼尾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就算你出丑了，小爷也会替你保密的。”他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调侃的语气，“不过话说回来，你有什么擅长的？唱歌？”

“对。”我坦然承认。

“看不出来啊，”顾莫楠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我，眼中带着几分新奇的探究，“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他歪着头，嘴角含笑继续说：“那等会儿可得好好听你唱一首。”

“行，你会唱吗？”

“唱歌嘛，”顾莫楠用食指轻点着下巴，微眯着眼睛思索了一番，而后扬起脑袋，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介于自信与傲娇之间的神气，“小爷我也不是不行，就是不知道和你比起来怎么样。”

“哈哈，这不用比较啊。”

“那可不行，”顾莫楠立刻双手抱臂，故作严肃地说道，“小爷我可不想比下去。”但话音刚落，他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点好胜心瞬间被玩闹的笑意取代，“不过，我唱歌的风格可能和你不太一样哦。”

“好吧。”我笑着按下了车钥匙，法拉利的剪刀门缓缓升起，在昏暗的停车场里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我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顾莫楠那张脸上笑嘻嘻的，一头银黑色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毫不客气地坐进副驾驶，一双红眸好奇地在车内四处打量：“你这车子不错嘛!”

“当然，”我关好车门，坐上驾驶座，发动了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响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都说了是法拉利了嘛。”

“嘿嘿，”顾莫楠系上安全带，偏头看着我，眼尾微挑，带着一丝狡黠，“我当然知道是法拉利，就是随口夸夸。对了，还要多久才能到啊？”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泄露了他内心的迫不及待。

“很快。”我踩下油门，红色的跑车如一道离弦之箭，驶出了停车场，汇入城市的璀璨车流。

“那就好，”顾莫楠将座椅往后调了些，半躺着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但眼里的光却丝毫未减，“小爷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说着，他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脸颊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很快便抵达了集团大楼。派对在一楼的大厅举行，隔着巨大的玻璃幕墙，已经能看到里面热闹的景象和闪烁的灯光。

我停好车，和他一起走向门口。远远地，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甜得发腻的香气。

“还有蛋糕、各种点心，”我看着他嘴里还含着糖，忍不住打趣道，“这么早吃糖你不怕吃不下？”

“怎么会?”一听到有蛋糕，顾莫系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比车灯还亮。他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三两步凑到我身边，笑嘻嘻地说，“小爷我的胃口可没那么小，再说了，甜食能让人心情愉快。”

看着他因为甜点而发光的脸，我忽然觉得，我们之间似乎有一种奇妙的相似，抛开那些能力、身份和打打杀杀，在某些最简单的事情上，我们是如此契合。

“哎，我们只是一样！”我没忍住，伸出手臂，轻轻地抱了他一下。

顾莫楠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像一只被突然抱住的警惕的小动物。但很快，那份僵硬就消散了，他放松下来，甚至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我的背，声音里带着明朗的笑意：“哈哈，是啊，我们还挺像的，都……”

顾莫楠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没有再说下去。我能感觉到，他想说的那个词，在唇边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我松开他，没有追问。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大厅里传出的欢快音乐和人群的笑闹声像一道无形的引力，拉扯着我们。顾莫楠那双红眸已经完全被眼前的热闹景象所吸引，里面闪烁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向往和兴奋。

比起那些需要端着架子、说着场面话的无聊宴会，这样一场充满了烟火气的、单纯为了快乐而举办的狂欢，才真正是他心之所向。而我，此刻也无比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我笑着，正准备带他踏入这片欢乐的海洋，身后却冷不丁地传来一个声音，一个我熟悉到近乎厌恶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那位挑战了‘规则’的转学生吗?怎么，不好好在学院里待着，跑到这种地方来……找乐子了？”

尖锐又带着几分刻意拉长的语调，像一把钝刀子刮过耳膜。我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穿着布兰莱德学院校服、却将领带扯得歪七扭八的男生堵在派对入口，为首的那个染着一头扎眼的绿色，正用一种评估货物的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我。

我认得他，凌言川，学生会纪律部长的跟屁虫之一，也是“校服制度”里热衷于“制裁”的积极分子。他身边那几个人，也都是些仗着家世在学院里横着走的家伙。

霓虹灯暧昧的光线下，他们脸上的讥讽显得格外扭曲。我还没开口，就感觉到身边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顾莫楠原本那副对周遭一切都兴致缺缺的模样消失了，他微微侧过脸，银黑色的发丝滑落几缕，遮住了他那双红眸，却遮不住那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顾莫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我身侧，像一头优雅而致命的雪豹，在动手前无声地评估着眼前这几只不知死活的鬣狗。我伸手，不着痕迹地按了按他的手腕，示意他稍安勿躁。对付这种货色，还用不着他出手。

“怎么了？”我迎上凌言川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学生会现在管得这么宽？连学生校外的私人派对也要插手？”

我的平静似乎激怒了凌言川，他嗤笑一声，向前走了一步，浓重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私人派对?你一个靠着不明不白手段进来的转学生，有什么资格谈论‘'私人’？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有些地方，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

凌言川的视线越过我，落在了顾莫楠身上，当他看清顾莫楠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转为更加露骨的嫉妒与不屑：“还带了个小白脸？怎么，找到新靠山了？”

话音未落，我清晰地听见顾莫楠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低笑。那笑声里淬着冰，带着一丝残忍的语气开口。

“他们……”顾莫楠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紧绷的神经，他微微偏过头，红眸看向我，里面是纯粹的好奇，仿佛在问我一道有趣的谜题，“都怎么了？”

我明白他省略了什么。——都这么急着找死吗?

我心头一跳，抢在他把话说完之前，用一种轻松的口吻接了下去：“都这么优秀，对吧？”

顾莫楠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接。他那双贼兮兮的红眸转了两圈，眼底的杀意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于心的戏谑。他瞬间领会了我的意图，顺着我的话打了个哈哈，随后像是彻底失去了兴趣，懒洋洋地转移了话题：“不是要参加派对嘛，还愣着干嘛？”

顾莫楠这副态度，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具压迫感。凌言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大概是从未被人如此彻底地无视过我没再理会他们拉着顾莫楠的手腕，径直从他们身边穿过，走进了派对的会场。

身后的视线如芒在背，但我知道，今晚他们不敢再做什么。因为顾莫楠在转身的瞬间，用只有我们三人能看到的角度，对凌言川做了一个口型——等着。

我和顾莫楠坐上了通往派对主会场的电梯。镜面的电梯壁清晰地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身影，一个神色如常，一个却像只初次闯入人类世界的精怪，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狭小的空间。

“这电梯还挺快的嘛！”顾莫楠双手插兜，嘴里不知何时又叼上了一根棒棒糖，含混不清地说道。他仰头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鲜红数字，那双红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话说，这派对在几楼啊?”顾莫楠问。

“十五楼。”我回答。

“十五楼啊……”他低低地念了一遍，随即歪着头看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到时候可得好好玩一玩。”

我不知道他说的“好好玩一玩”，指的是派对本身，还是别的什么。这个人的思维总是跳跃得让人难以捉摸。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滑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鼎沸的人声瞬间灌了进来，五光十色的灯光晃得人眼花缭乱。顾莫楠却像个真正的绅士，侧身一步，手臂微伸，对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