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的最后一门铃声响起时，沈温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答题卡上划出最后一个工整的句号。她悄悄抬眼，斜前方的陆晨已经放下笔，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冷硬，连握着笔的姿势都透着股疏离感。

沈温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低下头假装检查试卷。其实从高一开学第一次在走廊撞见他起，她的目光就总忍不住追着他跑。他是那种典型的高冷学霸，话少，表情淡，可上次运动会她崴了脚，是他默默扶她到医务室，手劲很稳，还在门口等她朋友来才离开。那一刻，沈温忽然懂了，他的冷只是外壳。

“沈温！交卷啦！” 叶真真的声音像颗小石子，打破了考场的安静。她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卷子往沈温桌上一放，“最后一道大题你写出来没？我卡了十分钟，差点以为要挂科！”

“写出来了，用的辅助线……” 沈温刚开口，就听见后排传来争执声。

“谢路宇你是不是有病？抄我选择题就算了，还把我草稿纸拿走了！” 是叶真真拔高的声音。

谢路宇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晃着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谁让你写那么清楚？我这叫资源合理利用。”

“你！” 叶真真伸手去抢，两人闹作一团，引得监考老师回头看了两眼。

沈温无奈地笑了笑，这两人从高一就是这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却偏偏总凑在一起。她收拾着文具，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晨已经起身交卷，正准备走出教室。

“那个……” 沈温猛地站起来，声音有点发紧。

陆晨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里带着一丝疑惑。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沈温的脸瞬间有点烫。

“暑假……我们小组不是要做社会实践报告吗？” 她飞快地找了个借口，手指攥着书包带，“我还没有你微信，到时候可能要发资料……”

叶真真和谢路宇的争吵不知何时停了，两人都竖着耳朵看过来。谢路宇还冲沈温挤了挤眼，被叶真真狠狠踩了一脚。

陆晨沉默了两秒，拿出手机解开锁：“二维码给我。”

沈温手忙脚乱地调出自己的二维码，听见手机“叮”的一声提示音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好了。” 陆晨收起手机，没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教室。

“哇哦——” 叶真真立刻扑过来，撞了撞沈温的胳膊，“可以啊沈温！深藏不露啊！”

谢路宇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我就说她早该主动点，你看，这不就成了？”

“要你管！” 叶真真白了他一眼，又转向沈温，眼睛亮晶晶的，“快看看他朋友圈！有没有自拍？”

沈温点开陆晨的微信主页，朋友圈一片空白，只有一条横线。她却一点都不失望，反而忍不住弯起嘴角。

没关系，暑假才刚开始呢。她想。手机里那个灰色的头像，像是一颗悄悄埋下的种子，说不定，就能在夏天长出点什么来。

走廊里，陆晨拿出手机，看着新添加的联系人。头像是只抱着向日葵的小熊，和她本人一样，温柔又带着点暖融融的热情。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把那个备注从“沈温”改成了“向日葵”，然后揣回兜里，背着书包走向校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好像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走出教学楼时，夏日的热风卷着蝉鸣扑面而来，操场边的香樟树绿得发亮。叶真真正追着谢路宇要拧他胳膊，谢路宇绕着篮球架跑，嘴里还嚷嚷：“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叶真真！”

沈温跟在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她却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弹出新消息。

“喂，沈温，想什么呢？”叶真真突然停下脚步，叉着腰喘气，“暑假社会实践报告，你真打算跟陆晨一组啊？”

“嗯，老师不是说自由组队吗？”沈温低头踢着石子，“而且他做事很靠谱。”

“靠谱是靠谱，但跟他待一起不憋得慌吗？”谢路宇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手里还把玩着刚从花坛摘的狗尾巴草，“上次小组讨论，他全程就说‘嗯’‘可以’‘就这样’，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声带打结了。”

“你才声带打结！”叶真真瞪他，“陆晨那是话少精炼，总比某些人废话连篇强。”

“哟，叶大小姐这是帮着陆晨说话了？”谢路宇挑眉，“怎么，不跟我组队了？”

“谁要跟你组队！”叶真真别过脸，却偷偷往沈温身后躲了躲，耳根有点红。

沈温看着这两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吵得像冤家，却连走路都下意识挨着对方。她正想开口，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沈温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来自那个灰色头像：【社会实践报告的选题，你有想法吗？】

字体是默认的黑体，没加任何表情，却让沈温的指尖都有点发颤。她飞快地打字，删了又改：【我想了两个，一个是社区老人的数字生活现状，一个是本地老字号的发展困境，你觉得哪个好？】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蝉鸣。

“看什么呢？脸这么红。”叶真真凑过来看，“陆晨发的？”

沈温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快看看他回什么了！”叶真真比她还激动，恨不得抢过手机。

正说着，消息又来了：【第二个吧，资料好找些。明天上午九点，市图书馆门口见？】

“哇！约见面了！”叶真真拍了下手，“沈温你这效率可以啊！”

谢路宇在旁边啧啧两声：“图书馆？学霸的约会地点果然不一样。”

“谁约会了！”沈温的脸更烫了，“就是讨论报告。”

“行行行，讨论报告。”谢路宇坏笑，“那我们俩也凑一组？正好跟你们一起去图书馆，我也好……监督你们有没有摸鱼。”

“谁要跟你一组！”叶真真脱口而出，随即又小声嘟囔，“不过……去图书馆也行，我妈总说我暑假太闲。”

沈温看着他们斗嘴，低头给陆晨回消息：【好，明天见。】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个暑假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沈温就到了图书馆门口。她特意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梳成松松的马尾，手里还攥着提前查好的老字号资料。晨风带着凉意，吹得她有点紧张。

“沈温。”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沈温回头，看见陆晨站在不远处。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背着黑色双肩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动，少了些平时的疏离感。

“你来得好早。”沈温笑了笑，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怕堵车。”陆晨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资料上，“你准备了这么多？”

“嗯，查了几家比较有名的……”

话没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争吵声：“谢路宇你能不能快点！都要迟到了！”

“来了来了，催命啊！”

叶真真和谢路宇一前一后跑过来，叶真真手里拿着个三明治，边跑边咬：“不好意思来晚了！某人非要在家找他的限量版钢笔，结果翻了半小时没找到。”

“那是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谢路宇喘着气，“谁知道被我弟拿去画画了。”

陆晨没说话，只是往图书馆里走。沈温赶紧跟上，叶真真和谢路宇也一前一后地跟进来，还在小声拌嘴。

图书馆里很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落在木地板上，空气中飘着旧书的味道。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沈温把资料摊开，陆晨拿出笔记本，翻开的第一页就写着工整的提纲，连调查步骤都列得清清楚楚。

“你这也太详细了吧……”沈温忍不住感叹。

陆晨抬眼看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提前准备好，省得浪费时间。”

旁边的叶真真正跟谢路宇抢一本关于老字号历史的书，两人脸凑得很近，谁都不肯松手。沈温无奈地摇摇头，转头看见陆晨正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们一直这样？”他忽然问。

“嗯，”沈温点点头，忍不住笑了，“从高一就吵到现在，不过吵归吵，关系其实挺好的。”

陆晨“嗯”了一声，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沈温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安安静静的相处也很好。

中午去图书馆楼下的咖啡馆吃饭时，叶真真和谢路宇又因为谁付账吵了起来。谢路宇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我来付，男士风度懂不懂？”

“谁要你付！我有钱！”叶真真掏出钱包，里面露出半张演唱会门票。

“哟，周杰伦的票？”谢路宇眼睛一亮，“你抢到了？”

“关你什么事！”叶真真赶紧把钱包合上。

“带我一个呗？我也想去！”谢路宇凑过去，语气都软了，“我给你买奶茶，买一个暑假的！”

“想得美！”

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沈温端着咖啡杯，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她转头看向陆晨，发现他也在看她，眼神很静，像夏日午后的湖面。

“咖啡要凉了。”他提醒道。

“哦，好。”沈温赶紧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心里却比咖啡更暖。

下午讨论完报告，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谢路宇非要拉着叶真真去旁边的文具店，说要赔她一本新的笔记本，叶真真嘴上说着“谁稀罕”，脚步却很诚实地跟着走了。

只剩下沈温和陆晨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明天还来吗？”陆晨忽然问。

沈温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来。”

“我早上八点来接你。”他说，语气很自然，“你家小区门口？”

沈温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赶紧点头：“好。”

走到岔路口，陆晨停下脚步：“我往这边走。”

“嗯，再见。”沈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鼓起勇气喊道，“陆晨！”

他回头看她，眼里带着询问。

“明天……路上小心。”沈温说完，脸颊发烫，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她回头看，发现陆晨还站在原地，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好像把他周身的冷意都融化了些。他看着她，嘴角似乎又微微弯了一下。

沈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甜丝丝的。她捂着胸口，一路小跑着回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贴着掌心，好像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这个暑假，好像真的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发生呢。沈温想，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夏日序曲与未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