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汇演的最后一个音符落地时,沈温的白球鞋尖还沾着操场的草屑。队列解散的口令像颗投入人群的石子,迷彩服的浪潮瞬间涌散,叶真真拽着她的胳膊往树荫下跑,声音里裹着解脱的雀跃:“终于解放了!谢路宇那家伙刚才踢正步顺拐三次,我赌他现在正躲着教官呢!”
话音刚落,就见谢路宇抱着个鼓囊囊的背包从宣传栏后钻出来,军帽歪在脑后:“叶真真你少造谣,我那是战术性调整步伐。”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放,拉链拉开时滚出半袋没吃完的压缩饼干,“喏,省下来的,算谢礼。”
“谁稀罕你的过期饼干。”叶真真撇嘴,手却诚实地捡了块塞进嘴里,“不过看在你帮我扛了三天水壶的份上,勉强收下。”
两人又像往常一样拌起嘴,沈温蹲在旁边系鞋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操场中央。陆晨正帮教官收着散落的彩旗,风把他的迷彩外套吹得鼓起,昨天别在腰间的哨子还在,只是被汗水浸得发亮。
“看什么呢?”叶真真用胳膊肘撞她一下,“陆晨刚才跟教官请假了,说要去还哨子。”
沈温的指尖顿了顿,系好的鞋带又松了半寸。她望着陆晨走向办公楼的背影,忽然想起军训第一天,他站在主席台下领誓,声音清亮得像碎冰撞在玻璃上。那时她从没想过,会在二十天后的散场里,对着他的背影数地砖缝。
“沈温,你的水杯忘在看台上了。”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温猛地回头,撞进陆晨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他手里捏着个粉色的保温杯,正是她昨天落在休息区的那个。
“刚才收拾东西时看到的。”他把杯子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里面的水……我帮你换过新的了。”
“谢、谢谢。”沈温接过杯子,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颤。杯壁上还留着他的指纹,顺着光滑的塑料一路蔓延,像某种无声的标记。
不远处,谢路宇正抢过叶真真手里的饼干盒,被追得绕着树跑,笑声撞在蝉鸣里格外响亮。陆晨的目光往那边扫了一眼,又落回沈温身上,喉结动了动:“开学后……我们班好像和你们班在同一栋楼?”
“嗯。”沈温低着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挨得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
“那……”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接起时应了两声“好”,挂了电话后有些歉意地笑,“教官催我了,我先走了。”
他转身时,沈温忽然发现他的背包侧袋里露出半截橙色的糖纸,和那天叶真真给她的那颗一模一样。风从操场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她握着温热的水杯,忽然觉得军训的结束不是散场。
就像叶真真和谢路宇永远吵不完的架,像陆晨悄悄换过的温水,像藏在背包里的橘子糖,有些东西早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扎了根。沈温望着办公楼的方向,阳光落在杯盖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她此刻心里,悄悄亮起来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