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不许动”

孙策趴在窗案前，指尖捣弄着毛笔端头的墨须，烛盘里灯油枯尽，昏微幽明从他轻颤的捷毛间跃过，扫起一层沉淀的墨香。

周瑜抬头，深褐的眸子里藏着一抹笑意，白皙的手指掐过笔，扣着案前的那盒淡香的糕点。

“伯符，送完糕点就回去吧，一直待在这干什么？”

“不要。我要公瑾你陪我玩。”

闻声，案纸上的笔顿滞，整纸的叠声间杂着几分无奈。

“伯符啊，伯符。大半夜不睡觉跑来送糕点，就是为了找我玩？”周瑜的话语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声。

“只有公瑾未眠嘛，我要玩木头人。”孙策抱起胸，撅起了嘴。

“噗。”案上的烛火摇拽了一下。

“我倒是觉得，院里那群小孩该和伯符住一起的。”周瑜端杯未饮，看孙策的眼神多了几丝调侃。

“诶，重温一下幼时时光呗”孙策在周瑜旁边坐下，揽过他的肩，“输的人要抱对方一下哦。”

周瑜笑容微僵。

“玩嘛…”孙策戳戳了周瑜的胸膛。

“玩就玩。”

话音刚落，孙策就挑抹了案上的灯盏，嘴角弧度上扬，转过身去，遮住眼睛。

“我们开始吧。”

“把灯灭了做什么？”昏暗中，周瑜眉头轻蹙。

“更刺激…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

三声数完，周瑜忽觉得腰上一紧，孙策指尖的温度透过簿衫，玄袖边帘卷的松香泻下，环绕在颈间。

孙策指腹轻摩着周瑜的腰窝，手臂慢慢拢紧。

“这是在考验你，不要说话哦…动了就输了。”

周瑜腿一酥，身子差点软倒在孙策怀里。

良久，孙策收回了手，退回了几步，摇得案前月缕轻颤，檐下落梅的低语，杂着几声微不可察的嬉笑。“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孙策低沉而轻缥的声音从指缝间透流，房内窸匆的脚步声渐近，语停，忽又是一次转身。

周瑜的动作停滞，呼吸声都带着一丝抖栗。

孙策在那双捷毛微颤的桃花眼前晃悠，俯下身子，前倾着侧脸，轻咬住周瑜的耳垂，齿间齿撕磨着，手指不经意间覆上白衫下凹致的锁骨。

凉意和清痛随着轻呼和松香上涌，周瑜唇齿间不禁溢出一丝哼声，差点喊住来。抵着那温热的胸膛，紧绷的身躯软了下来。

“嘘，动了吃亏的是你。”孙策轻喃着后退，背过身捂住眼。“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

声音停下的最后一刻，周瑜跨过界线，走到了孙策的后面，手轻搭在他肩上。

“伯符，你输了。”

的地方，月光疏碎着倾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慢慢融在了满地昏光里。

周瑜数完数，转过身，纤白的手指捉到的却是清寒的月光。

“伯符，你去哪里了。”周瑜点上烛灯，青黄的灯影拂过他的影子，在帐壁上静默着。

三更间的江东是漠凄的，江上的寒雾郁沉着残春，冷风给烛火描渲轮廓割离四碎。

周瑜眼角微红，手指揉了揉眉心，薄衫上残留着的松香，在烛中缥缈。

老听孙权说他最近气色不好，是该去看一看郎中了。或许他早就忘了。

那个人倒在了建安五年四月四日。

孙策走的太快了，自己没能捉住他。

那双澄澈的桃花眼前，隐隐约约印着一个少年的影子。案前的落梅不再低语，挽着尘香，卧藏着信笺上的字痕。

“伯符，我好想你。”

“江东，你真的不再回来看了吗？”

烛光摇颤着抚过周瑜微抽的肩膀，停在那双蜷曲的指尖上，从毛笔的毫端倾泻下来，落在纸上。

“下次玩木头人，别走那么快…我怕我捉不住你。”

寄给谁？

寄给巴丘的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