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筹备会议定在周三下午的社团活动室。宁雨迟到了。
"许沐阳,你的完美主义里,有没有一点是为自己?"
艺术节筹备会议定在周三下午的社团活动室。宁雨迟到了。
她抱着厚重的素描本和颜料箱,气喘吁吁地推开玻璃门时,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许沐阳站在投影仪前,白板上的议程写得工整清晰,连序号对齐的间距都分毫不差。
"高二(7)班宁雨,"他抬眼看了看腕表,"迟到六分钟。"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宁雨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解释,颜料箱的搭扣突然松脱,一管群青颜料"啪"地砸在地上,炸开一片刺眼的蓝。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许沐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宁雨蹲下去抢救颜料,听见他平静地说:"先入座吧,我们正在讨论海报尺寸。"
她灰溜溜地挤到角落的空位,发现桌上放着一份装订整齐的会议资料,页眉印着"艺术节筹备分工表",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精确到小时的时间节点。
"......各班级作品提交截止本周五17:00,逾期不候。"许沐阳的指尖轻点投影幕布,"宁雨同学负责主视觉设计,初稿明天放学前交宣传部审核。"
"明天?"宁雨猛地抬头,"可我今天才拿到主题要求——"
"原定上周五就该确认初稿。"许沐阳调出一份邮件记录,"美术组李老师确认过时间节点。"
宁雨攥紧了沾满颜料的纸巾。她当然没收到什么邮件——上周五她翘了自习课去美术馆看展了。
散会时,许沐阳叫住她:"你的颜料。"
他递来一个密封袋,里面是那管摔坏的群青,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连管口的螺纹都清理过。宁雨愣愣地接过,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带着淡淡的薄荷洗手液气味。
"谢谢。"她小声说,"我明天会交稿的。"
许沐阳点点头,转身时忽然指了指她的脸颊:"这里,沾到颜料了。"
玻璃门开合的瞬间,宁雨从倒影里看见自己右脸上一道蓝色的痕迹,像道狼狈的伤疤。
画室凌晨两点的灯光惨白得刺眼。宁雨咬着橡皮筋把头发扎成乱糟糟的一团,面前摊着三张被否决的草图。
"配色太压抑。"
"构图重心偏移。"
"不符合'青春飞扬'的主题。"
——许沐阳的批注工整得像印刷体。
她泄愤似的在第四张草稿上甩了一笔朱红色,手机突然震动。林小满发来消息:【听说你今天在学生会惨败?】
宁雨拍了张满地废纸的照片回复:【许沐阳是机器人吧?他根本不懂艺术!】
消息刚发出,画室门被轻轻叩响。
许沐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杯。校服外套换成了深灰色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许多。
"保安说这层楼亮着灯。"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蜂蜜柚子茶。"
宁雨下意识用袖子擦了擦脸:"你来监督进度?"
"我改完演讲稿,顺路。"他在她对面的高脚凳坐下,目光扫过那些被否决的草图,"李老师说你有天赋。"
"天赋和规则是死对头。"宁雨戳了戳颜料盘,"你的批语里连个感叹号都没有。"
许沐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拿过她的炭笔,在废稿背面画了几道线。
"试试把主视觉从对角线上移15度,"他的笔尖轻点纸面,"评审组老教师多,他们习惯从左向右阅读。"
宁雨惊讶地看着他流畅的辅助线:"你懂构图?"
"我父亲是建筑师。"许沐阳垂下眼睛,"小时候被迫学过。"
灯光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宁雨忽然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所以你的完美主义是家传的?"她脱口而出。
许沐阳动作顿住了。保温杯上升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deadline是明天,不是现在。"他起身时碰倒了笔筒,十几支铅笔哗啦散落一地。
宁雨看着他近乎仓促的背影,第一次发现那个永远挺拔的脊背,似乎也会在没人的地方微微弓起。
翌日清晨,宁雨把终稿塞进学生会信箱时,发现里面躺着一本《平面构图黄金法则》。
扉页上有一行小字:
**"规则不是牢笼,是让天赋飞得更高的风。"**
落款写着"XY"。
她抱着书转身,看见走廊尽头的许沐阳正在锁资料室的门。晨光透过玻璃窗将他分割成明暗两块,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林小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抢过书:"哇哦,定情信物?"
"胡说什么!"宁雨去抢,素描本从包里滑落,"啪"地摔在地上摊开——全是许沐阳的速写。演讲时的,喂猫时的,甚至刚才弯腰锁门的侧影。
空气凝固了。
许沐阳朝她们走来时,宁雨几乎听见自己心跳的轰鸣。他弯腰捡起素描本,轻轻拂去封面的灰尘。
"下周二审,"他把本子还给她,嘴角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别再迟到了。"
林小满瞪大眼睛:"他就这反应?"
宁雨看着许沐阳远去的背影,突然发现他今天没把衬衫下摆一丝不苟地扎进裤腰。
有一小截布料随意地垂着,像某种隐秘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