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尚未停，碎玉轩的窗棂上已结了一层薄霜。甄嬛斜倚在床榻之上，手臂仍隐隐作痛，却掩不住眼底那抹清明与锐利。她望着窗外灰蒙的天色，心知昨夜那一箭，不过是皇后的试探罢了。
流朱端着药碗进来，轻声道：“娘娘，太医说这伤需静养些时日。”
甄嬛接过药碗，轻轻吹了口气，低声道：“静养？我哪有那个闲工夫。”
话音未落，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槿汐低声禀报：“皇上来了。”
甄嬛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放下药碗，扶着流朱的手缓缓起身，正欲迎出，皇帝已然步入内室。他身着常服，神色沉稳，目光落在她手臂上，眉间微蹙。
“伤势如何？”
“谢皇上关心，已无大碍。”甄嬛俯身行礼，声音柔和中带着几分虚弱。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免礼，随即在她对面坐下。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昨日之事，朕已查得七七八八。”
甄嬛抬眸看他，眼中藏着探究。
“刺客是皇后的人。”皇帝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她在凤仪宫安插的眼线，已被拿下。”
甄嬛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镇定：“原来如此……难怪那箭来得如此突然。”
皇帝点头，眼神复杂地望向她：“若非你机警，果郡王恐怕……”话到一半，他顿住，似不愿多言。
甄嬛垂下眼帘，轻声道：“臣妾只愿此事能水落石出，还果郡王一个清白。”
皇帝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可知道，祺嫔是太后赐婚之人？”
甄嬛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痕迹：“臣妾听闻过，只是未曾细想。”
皇帝微微颔首，似在思索什么，良久才道：“太后近来身子不大好，朕也担心她过于操劳。”
甄嬛闻言，心中已有计较。她略一沉吟，忽而轻声道：“若皇上信得过臣妾，不如……借祺嫔一用。”
皇帝挑眉，目光深了几分：“哦？此话怎讲？”
甄嬛抬起头，眸光如水，却透着坚定：“皇后如今对皇上仍存忌惮，未必肯轻易露出破绽。若皇上能在明面上宠幸祺嫔，让她误以为皇上已对她生出兴趣，或许……能引皇后现身。”
皇帝静静看着她，半晌未语。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炭火噼啪作响。
“你倒是胆大。”皇帝终于开口，语气里竟带了几分笑意。
甄嬛微微一笑：“臣妾只是觉得，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击。”
皇帝凝视她片刻，终是轻轻点头：“好，朕就依你。”
——
选秀当日，晨曦初照，金銮殿前早已站满了待选的秀女。甄嬛立于偏殿一侧，静静望着殿中皇帝的身影。他今日神情肃穆，目光在诸位秀女之间逡巡，最终落在一人身上。
“祺嫔李氏，出身名门，举止端庄，入宫为贵人。”太监宣读旨意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甄嬛唇角微扬，心底却波澜不惊。她缓步上前，朝皇帝福身行礼：“恭喜皇上又添新妃，不知皇上可有安排其居所？”
皇帝侧目看她，似笑非笑：“怎么，你倒关心起这些事来了？”
甄嬛温婉一笑：“新人入宫，规矩尚不熟，若无人引导，恐失礼数。臣妾斗胆建议，不如让祺嫔暂居皇后宫中，由皇后亲自教导。”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怔。皇后素来以贤德著称，但凡新人入宫，极少有人会被安排在其身边。此举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暗藏锋芒。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案上一份奏折，隐约可见“祺”字一角，终是点头：“也好，就依你所言。”
甄嬛躬身应下，眼角余光掠过殿外站着的祺嫔。少女虽极力掩饰，但眉宇间的紧张与不安，仍逃不过她的双眼。
——
当夜，碎玉轩灯火未熄。祺嫔被召至此处，说是赏赐衣裳，实则是另有安排。
甄嬛坐在案前，手中翻阅着一本宫规册子，语气温和：“你既入宫为妃，便要懂得进退之道。尤其是眼下，更要谨言慎行。”
祺嫔低头应是，双手紧攥着袖口，显出几分局促。
甄嬛将册子递给她，指尖不经意地拂过书页边缘。祺嫔接过去时，眉头微皱，似有所察觉，却终究未多言。
“明日拜见皇后时，切记言行得体，不可莽撞。”甄嬛淡淡叮嘱，“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来问我。”
祺嫔点头，迟疑片刻，终是鼓起勇气开口：“娘娘为何……对我如此关照？”
甄嬛笑了笑，眼底却不见温度：“因为你，是我布下的棋子。”
祺嫔瞳孔微缩，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问。
——
次日午，皇后宫门前。
祺嫔端着茶盏，恭敬地跪地献上。她动作略显生疏，却也算得体。然而就在起身行礼之际，一名宫女端着热茶匆匆走过，不慎撞上她肩头。
“哎呀！”祺嫔惊呼一声，茶盏脱手而出，滚烫的茶水洒在石阶上，溅起一片水花。
“奴婢该死！”那宫女慌忙跪下，连连叩首。
祺嫔脸色发白，却强忍怒气，咬牙扶着桌沿站起身。她刚欲开口训斥，忽觉袖中一轻，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落了出去。
她心头一惊，低头望去，只见一抹纸角从袖中探出，正悄然落在地上。
“这是……”她刚伸手欲捡，却被身旁一名宫女抢先一步拾起。
那宫女面色不变，只将纸片递还给她：“娘娘，您的书页掉了。”
祺嫔勉强一笑，接过那张纸，手指微微发颤。她迅速将其塞回袖中，抬头时，恰好对上不远处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睛——正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
她心头一凛，却不敢多言。
——
夜色渐深，碎玉轩书房内烛火摇曳。
槿汐站在甄嬛身后，轻声道：“娘娘，祺嫔那边一切顺利。”
甄嬛放下手中的笔，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仿佛在思索什么。
“皇后的心腹已经拿到了密册的一角。”她缓缓开口，“接下来，便是等她自己去拼凑剩下的内容。”
槿汐低声问道：“娘娘不怕她直接呈给皇后？”
甄嬛轻笑：“她不会。她会先揣测祺嫔的意图，然后再做决定。人心最怕猜疑，只要怀疑的种子埋下去，就不愁它不开花。”
槿汐沉默片刻，终是叹道：“娘娘果然心思缜密。”
甄嬛并未回应，只轻轻拉开抽屉，取出一封密函，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
“祺嫔入宫，乃太后授意。”
她将密函缓缓展开，目光幽深，似在等待一场风暴的到来。
——
此时，皇后寝宫内。
那名贴身宫女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张泛黄的纸页，低声道：“娘娘，属下在祺嫔袖中发现此物，似乎是……记录了些许旧事。”
皇后接过纸页，目光扫过，神色骤变。
纸上字迹清晰，提及的竟是多年前一桩旧案，牵涉后宫诸多人物，其中赫然提到了皇后之名。
“祺嫔……居然敢收集这些？”皇后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狠厉，“她倒是有胆量。”
宫女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是否需要将她召来问个明白？”
皇后却摇头：“不必急。她既然愿意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想必也是想让我们看到的。”
她将纸页收入袖中，目光深远：“看来，有人是真想让我动一动了。”
她缓缓起身，走向窗前，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碎玉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局，谁才是真正的棋手？
——
碎玉轩内，甄嬛独坐灯下，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玉佩。那是祺嫔入宫前，她亲手交给她的信物。
她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眼中浮现出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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