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宫墙深处的御花园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风穿过梅林,带起细碎的雪粒,在空中轻轻飘散。甄嬛披着一件素色斗篷,脚步轻缓地穿过回廊,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之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知道果郡王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自太后寿辰之后,皇帝的态度变得微妙起来。那枚玉佩像一根刺,扎进了他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地方。而皇后,则愈发沉默,仿佛在暗中筹谋什么。甄嬛清楚,这场棋局已然进入最关键的时刻,若不趁热打铁,稍有迟疑便可能前功尽弃。
果郡王站在一座假山后,手中握着一封密信。他抬头看见甄嬛走来,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你来了。”
甄嬛点头,在他对面站定,“东西带来了?”
“是。”果郡王将密信递给她,“这是我从一位旧部手中得来的,上面记载了皇后与陆太医往来的一些细节,还有几份药方的影本。其中一份,正是当年调制‘寒胎散’的原始配方。”
甄嬛接过信,指尖微微发颤。她低头翻阅,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字迹上,心中泛起一阵波澜。“这些证据……足以让皇上动容。”
“但也要小心。”果郡王压低声音,“我怀疑皇后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调查她。这几日,凤仪宫周围多了不少眼线。”
甄嬛抬眸看他,月光洒在他眉宇之间,透出几分隐忍与坚定。她忽然觉得心头一暖,却也更加警觉。这御花园虽偏僻,可到底是在皇宫之内,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两人正低声交谈间,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甄嬛迅速将密信藏入袖中,果郡王则悄然退至树影下,眼神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黑暗中并无异样,唯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
“是我多心了。”果郡王低声道。
甄嬛却并未放松警惕,反而更紧地攥住了袖中的信纸。“我们不能再久留。明日我会设法将这份证据呈给皇上。”
果郡王点头,正欲开口,忽然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小心!”甄嬛猛地扑向果郡王,几乎在同一瞬间,一支箭矢擦着她的手臂飞过,钉入身后树干之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果郡王脸色骤变,一把将甄嬛搂入怀中,急声道:“你伤着了?”
甄嬛咬住唇,手臂火辣辣地疼,但她强忍住没有叫出声。“没事……快走。”
果郡王不再多言,背起她便朝太医院方向疾行。夜色浓重,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远处,草丛中隐约可见几道被踩踏的痕迹,月光下,一支断箭静静地躺在雪地上,箭尾刻着一道奇异的花纹。
太医院门前,灯笼高悬,微弱的光线映照着满地积雪。果郡王刚将甄嬛放下,便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帝来了。
甄嬛靠在果郡王肩头,气息微弱,却仍强撑着抬起头。皇帝一身龙袍未换,显然是从御书房直接赶来。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在甄嬛的手臂上,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怎么回事?”皇帝语气冷峻。
果郡王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回皇上,臣方才与华妃娘娘商议对付皇后的计策,不料突遭刺客袭击。娘娘为救臣,手臂中箭。”
甄嬛忍痛起身,跪地叩首:“臣妾不敢隐瞒皇上,此事确属意外。臣妾与果郡王并无私情,只是因证据确凿,急于向皇上禀报,才冒此风险相见。”
皇帝静静地看着他们,良久未语。他的目光落在甄嬛受伤的手臂上,又缓缓移向果郡王手中的断箭。
“这支箭,是从何处射来的?”皇帝问。
果郡王答道:“臣不知刺客身份,只知其藏于御花园西侧假山之后。臣已命人封锁现场,待明日彻查。”
皇帝点头,随即转向甄嬛,语气略缓:“你先去包扎伤口,朕另有话要问你。”
甄嬛应声退下,由太医扶入内室处理伤口。果郡王则留在原地,与皇帝对视片刻,终究未再多言。
皇帝望着夜色中的御花园,神色莫测。他缓缓开口:“朕早该想到,有人不会甘心就此罢休。”
果郡王垂首不语。
皇帝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手中的断箭上,指尖轻轻摩挲那道奇异的花纹。“传朕旨意,彻查刺客来历,不得遗漏任何线索。”
太监领命而去。
皇帝转身离开前,忽然停下脚步,淡淡道:“果郡王,朕信你。”
果郡王怔了怔,随即躬身行礼:“臣必不负圣恩。”
夜风拂过,吹动衣角,皇帝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宫墙深处。
太医院内,烛火摇曳,甄嬛坐在榻边,任由太医为她包扎伤口。流朱在一旁焦急地守着,几次欲开口都被槿汐劝住。
“娘娘,您为何要替王爷挡那一箭?”流朱忍不住问道。
甄嬛轻轻一笑,眼中却藏着深意:“因为他手里握着的,不只是证据,更是我们的命。”
槿汐闻言,默默低下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窗外,雪仍未停,风裹挟着寒冷穿透窗纸,落进屋内。甄嬛望着自己缠着白纱的手臂,心中却异常清明。
这一箭,或许只是开始。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皇帝临走前的那个眼神。那不是愤怒,而是……试探。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考验来临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