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冷宫的砖瓦上落满尘灰。甄嬛披着一件素色斗篷,脚步轻缓地穿过残垣断壁。这里早已荒废多年,连风都带着旧日的寒意。
她此行并非为了怀旧,而是为了寻找那封密信背后的真相。皇后被揭发私通外臣,皇帝雷霆震怒,朝堂震动。可甄嬛心知肚明,那封信不过是她设下的一个局——将锦鲤放入湖中,再以“祈福”为由放生,借机藏入密信。如今事已成,但她心中仍存疑窦:为何偏偏是华妃的旧物中藏着线索?
流朱提着灯笼走在前头,光晕在墙面上摇曳出斑驳的影子。碎裂的瓷片、褪色的织锦散落在地,像是被遗忘的叹息。甄嬛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只青花瓷瓶,瓶口处残留着干涸的胭脂痕迹,仿佛还留有昔日的香气。
“娘娘,这里太暗了。”流朱低声提醒,“我们不能久留。”
甄嬛未应,只是继续翻找。终于,在一堆破败的绣帕中,她摸到了一块温润的玉佩。玉佩半掩在尘土里,边缘有些许磨损,却依旧能辨出雕工精细。她将其取出,借着灯笼的光细细端详——玉呈半透明状,中心嵌着一朵梅花,与御花园那次偶遇神秘男子时他所佩戴的极为相似。
流朱凑近看了一眼,神情微变:“这……是不是和果郡王有关?”
甄嬛没有回答,只是将玉佩收入袖中。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方才进来时,门是虚掩的,而此刻,门缝间竟透出一线幽光。
“有人来过。”她低声道。
流朱一惊,正欲开口,忽听得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两人对视一眼,迅速熄灭灯笼,屏息躲在阴影之中。片刻后,一道黑影从窗外掠过,动作极快,几乎不留痕迹。
甄嬛心头一紧,旋即追了出去。
冷宫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树影婆娑。她沿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疾行,脚步轻盈却不失稳重。不多时,便已来到御花园的一角。此处桃花开得正好,花瓣随风飘落,铺满小径。
她四下张望,却不见人影。正当她疑惑之际,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甄嬛猛地转身,只见一人立于月光之下,身姿挺拔,眉眼清朗。
是皇帝。
“朕原以为你已回宫歇息。”皇帝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试探,“怎会在此?”
甄嬛福身行礼,语气温婉:“回皇上,臣妾夜不能寐,出来走走,恰巧经过此处,并无他意。”
皇帝望着她,目光深邃如夜。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可知,华妃当年……也曾常来此处赏花?”
甄嬛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死者已矣,臣妾不敢妄议旧事。”
皇帝微微颔首,似有所思:“是啊,死者已矣。”他说罢,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甄嬛站在原地,直到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念头——这枚玉佩,或许不仅仅是果郡王的信物,更可能是连接皇后与某些隐秘过往的关键。
回到碎玉轩已是深夜。流朱替她卸下斗篷,神色担忧:“娘娘,您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皇后事发,恰好又在这时发现玉佩……会不会……”
甄嬛没有打断她,只是走到案前,点燃烛火,将玉佩置于光下仔细端详。果然,借助烛光,她看清了玉佩背面的纹路——那是极其细小的刻痕,若非刻意观察,根本难以察觉。而这些纹路的走势,竟与皇后寝殿中某一处雕花的图案惊人相似。
她的心跳微微加快。
“不是巧合。”她低声说道,“是有人故意留下。”
流朱闻言,脸色愈发苍白:“那……娘娘打算如何处置?”
甄嬛沉默片刻,缓缓将玉佩收起,目光坚定:“先按兵不动。此事牵涉甚广,若贸然行动,反倒会打草惊蛇。”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浣碧匆匆进来,压低声音禀报:“娘娘,方才有人在冷宫附近看到一个身影鬼祟之人,疑似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
甄嬛眸光微敛,嘴角却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她也坐不住了。”
夜更深,风更凉。碎玉轩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甄嬛沉静的面容。她坐在窗前,手中把玩着那枚玉佩,思绪却早已飞远。
是谁留下了它?
又是谁,在暗中窥视这一切?
远处的天边,乌云翻涌,雷声隐隐。一场更大的风雨,似乎正在悄然酝酿。
甄嬛缓缓闭上眼,耳边响起果郡王临别时的那一句话:
“下次相见,或许是在更深的夜里。”
更深的夜里……
她睁开眼,目光如水般清冽。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