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皎月沉渊
本书标签: 现代  先婚后爱  现代言情 

第六章:星河共舞

皎月沉渊

那杯猩红的液体,如同一条淬毒的蛇,带着凌疏影倾尽全力的恶意和扭曲的快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沈星窈胸前那片深邃璀璨的星河!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帧都带着冰冷的慢镜头质感。沈星窈能清晰地看到酒液在空气中泼洒出的狰狞弧度,闻到那刺鼻的酒精气息混合着凌疏影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墨色的瞳孔骤然紧缩,映着那片迅速放大的、毁灭性的猩红。

完了。

这身承载着她第一次以“陆太太”身份亮相的战袍,这身凝聚着陆聿珩无声维护的战袍……即将被彻底玷污。

周围的惊呼声浪如同海啸般炸开!

就在那冰冷的液体即将触碰到午夜蓝丝缎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沉稳如山的墨色身影,以一种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闪电般挡在了沈星窈身前!

“哗啦!”

冰凉的酒液,尽数泼洒在那件剪裁完美、价值不菲的墨黑色高定西装外套上!深色的布料瞬间被洇湿一大片,黏腻的酒液顺着挺括的面料往下淌,留下刺目的猩红印记。

沈星窈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惊愕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陆聿珩宽阔挺直的背影。他就那样稳稳地挡在她身前,如同最坚固的盾牌,替她承受了所有污秽的攻击。他身上清冽的雪松与檀木气息,被浓烈的红酒味冲淡,却依旧固执地萦绕在她鼻尖。

整个宴会厅陷入一片死寂。所有的音乐、交谈、笑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聚焦在这突如其来的冲突中心。震惊、错愕、幸灾乐祸、难以置信……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发酵。

凌疏影脸上的得意和快意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惊愕和恐慌取代。她看着陆聿珩那件被红酒污损的昂贵西装,看着他纹丝不动、挺拔如松的背影,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她泼的是沈星窈!她只想让那个贱人当众出丑!怎么会……怎么会泼到了陆聿珩?!

“陆……陆先生!”凌疏影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是她!是她自己撞过来的!”她慌乱地指向沈星窈,试图推卸责任。

陆聿珩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惯有的温润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沉静。金丝眼镜后的琥珀色眼眸,不再是温润的蜜糖,而像两块深埋于极地冰川下的寒玉,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冽光芒。他没有看凌疏影,甚至没有理会自己胸前那一片狼藉的猩红。他的目光,越过凌疏影因恐慌而扭曲的脸,落在了她身后同样脸色煞白、眼神惊疑不定的裴承锐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重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巨掌扼住了裴承锐的咽喉。

“裴理事,”陆聿珩的声音低沉平缓,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如同冰冷的玉石相击,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令妹的教养,真是让陆某……大开眼界。”

“陆先生!误会!这绝对是误会!”裴承锐如梦初醒,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他慌忙上前一步,试图解释,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疏影她一时失手!绝不是有意冒犯您!我代她向您和陆太太郑重道歉!”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拽了一把呆若木鸡的凌疏影,“还不快给陆先生和陆太太道歉!”

凌疏影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看着陆聿珩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巨大的恐惧终于压倒了嫉妒和怨恨,她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对……对不起!陆先生!沈……沈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陆聿珩的目光终于落回凌疏影脸上,那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失手?”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近乎嘲讽的弧度,冰冷的目光扫过凌疏影手中还残留着几滴红酒的空杯,“凌小姐这‘失手’的准头和力道,倒是很适合去练习飞镖。” 轻描淡写的讽刺,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显侮辱。

凌疏影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聿珩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他微微侧身,动作极其自然地解开了身上那件被红酒污损的西装外套纽扣。

就在他脱下外套的瞬间,一直如同影子般静立在他侧后方的顾叙白,如同早已演练过千百遍,精准地跨前一步,双手极其恭敬地接过了那件价值不菲却已沾染污秽的外套。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多余。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顾叙白竟变戏法般,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质地柔软、散发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温热白色湿毛巾!他双手捧着毛巾,微微躬身,递到陆聿珩面前,声音平稳无波,清晰地说道:

“先生,请先擦手。”

“另外,”顾叙白的目光透过镜片,平静无波地扫过脸色惨白的凌疏影,以及她胸前那枚在灯光下依旧刺眼的硕大粉钻胸针,语气公式化得像在汇报工作行程,“先生之前交代过,若您或夫人觉得无聊,拍卖行刚收的那枚‘蔷薇之心’粉钻原石,随时可以送来给夫人碾着玩,权当解闷。”

“轰——!”

顾叙白的话,如同在死寂的油锅里投入了一把烈火,瞬间引爆了全场!

碾着玩?!

价值连城的顶级粉钻原石……碾着玩?!

就为了……给沈星窈解闷?!

这已经不仅仅是财力的展示,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用金钱和权势堆砌而成的、对凌疏影和她那枚引以为傲的粉钻胸针的终极蔑视!如同将她们凌家的脸面踩在脚下,还轻描淡写地问一句:硌脚吗?

凌疏影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被裴承锐死死拽住才没有当场晕厥。她引以为傲的“蔷薇之心”,在陆聿珩口中,竟成了给沈星窈解闷的玩物?!这比当众扇她一百个耳光还要屈辱!

裴承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死灰一般的绝望!他知道,顾叙白的话,每一个字都代表着陆聿珩的意志!陆家,这是在用最冷酷的方式,宣告对沈星窈的绝对维护,以及对他凌氏兄妹的彻底厌弃!他几乎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同情的目光,此刻已彻底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和嘲讽。

陆聿珩仿佛没听见身后掀起的惊涛骇浪。他接过顾叙白递来的温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解扣子时可能沾到酒液的修长手指。他的动作优雅从容,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擦完手,他将毛巾随意地递还给顾叙白。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再次屏住呼吸的动作。

他转过身,面对沈星窈。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他脱下西装后仅着深灰色衬衫的身形更显挺拔颀长。他抬起手,动作极其自然地解开自己衬衫袖口的铂金袖扣,将两边袖子都向上挽了几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

接着,在沈星窈微微怔忡的目光中,他双手捏住自己身上那件熨帖的深灰色衬衫的衣襟——那件价值同样不菲的定制衬衫——毫不犹豫地脱了下来!

男人精壮而不过分贲张的上身瞬间暴露在璀璨的灯光下!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肌轮廓,壁垒分明的腹肌线条向下延伸,隐入挺括的黑色西裤边缘,构成一幅充满力量美感的画面。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金丝眼镜带来的斯文气质形成强烈的反差,透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雄性魅力。

周围的吸气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惊呼。沈星窈只觉得脸颊瞬间滚烫,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却又被那充满力量感的景象牢牢攫住视线,心跳如擂鼓。

陆聿珩却仿佛毫不在意自己成了全场焦点。他神情自若地将脱下的衬衫展开,手臂绕过沈星窈的肩头,带着他体温的、犹带雪松气息的柔软布料,如同最温暖的羽翼,轻轻披裹在了她裸露的肩颈和微凉的手臂上。

那带着他体温和独特气息的包裹感,瞬间驱散了沈星窈被泼酒时带来的寒意和屈辱感。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不经意划过她肩头肌肤时,那微小的电流般的触感。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让她眼眶发热。

“披着,别着凉。”陆聿珩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他替她拢了拢肩上的衬衫,确保将她牢牢裹住。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裴承锐和摇摇欲坠的凌疏影,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疏离:

“裴理事,我想今晚的宴会,凌氏兄妹已经尽兴了。为了不打扰其他贵宾的雅兴,也为了令妹的‘安全’着想,”他刻意加重了“安全”二字,完美回敬了邮轮上裴承锐驱逐沈星窈时的话语,“请便。”

这是最直接的驱逐令!

裴承锐的脸色由灰白转为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陆聿珩那强大冰冷的威压和周围无数道鄙夷目光的注视下,他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挤不出,只能死死拽住几乎瘫软的凌疏影,在满场无声的嘲讽中,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地匆匆逃离了宴会厅。

一场闹剧,以凌氏兄妹颜面扫地、仓皇退场告终。

随着主角的狼狈离去,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悠扬的爵士乐再次响起,掩盖了尚未平息的议论。但所有人的目光,依旧若有似无地追随着场中那对璧人。

陆聿珩的上身仅着一件贴身的深灰色工字背心,清晰地勾勒出他健硕的胸肌和肩臂线条。他毫不在意那些探究的目光,一手依旧自然地揽着沈星窈的腰,另一只手则拿起侍者重新奉上的一杯香槟。他微微侧身,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被自己衬衫裹住、只露出一张清艳小脸的沈星窈。

“还好吗?”他低声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镜片后的目光仔细地逡巡着她的脸,确认她没有受到惊吓。

沈星窈裹在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衬衫里,仿佛被他独特的气场完全笼罩。肩头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腰间是他手掌隔着薄薄丝缎传来的温热和稳定力道。刚才的惊悸和屈辱早已被一种巨大的暖意和安心感取代。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关切的脸,看着他为了维护她不惜当众脱衣的举动,看着他此刻仅着背心、展露的充满力量感的上身,一种混杂着感激、悸动和陌生情愫的暖流在心底汹涌澎湃。

她轻轻摇了摇头,墨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如同浸润在水中的黑曜石,清澈而明亮:“我没事,陆先生。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这份信赖,让陆聿珩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温柔的涟漪。

“没事就好。”他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带着她转身,从容地走向舞池的方向,“陪我跳支舞?”

这不是询问,而是一种带着守护意味的宣告。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风波之后,他的“陆太太”依旧光彩照人,被他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沈星窈没有拒绝。她依偎在他身侧,被他半拥着步入流光溢彩的舞池。乐队指挥心领神会,悠扬的乐曲瞬间切换为一支舒缓的华尔兹。

陆聿珩一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腰背,另一手与她十指相扣。他引导着她,步伐沉稳而优雅,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沈星窈跟随着他的节奏,裙摆上流动的星辰随着旋转轻轻摇曳,披在她肩头的男士衬衫,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增添了一种别样的、被独占的亲密感。

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沈星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心之下紧实胸膛传来的温热,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雪松、檀木和一丝淡淡红酒气的独特气息,强势而温柔地将她包裹。他落在她腰背和手上的力道,坚定而充满保护意味。

“刚才吓到了?”陆聿珩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沈星窈微微仰起脸,看着他在璀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眉眼,诚实地点头:“有一点。我以为……”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以为那身承载着第一次亮相意义的裙子会被毁掉,以为会再次陷入邮轮般的难堪。

“以为我会让你独自面对?”陆聿珩接过了她未说完的话,琥珀色的眼眸深深凝视着她,带着一种洞悉的了然,“我说过,栖园是你的家,在外面,没人能给你难堪。” 他揽着她腰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她完成一个流畅的旋转,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陆太太只需要记住,做你自己就好。其他的,有我。”

“做你自己就好。其他的,有我。”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沈星窈的心湖深处,激起滔天巨浪。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混合着巨大的暖意猛地冲上眼眶,让她瞬间红了眼圈。她慌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微微颤动,掩饰着内心的汹涌澎湃。

舞步依旧优雅流畅,陆聿珩仿佛没有察觉她瞬间的失态,只是托着她腰背的手掌,传递着无声而坚定的支撑力量。

然而,这份短暂的、被强大羽翼庇护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当沈星窈从舞池下来,借口整理仪容走向洗手间时,那些被陆聿珩强大气场暂时压下的暗流,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半岛酒店女宾洗手间的奢华程度不亚于宴会厅本身,巨大的水晶镜面,光洁如新的大理石台面,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然而,当沈星窈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时,里面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如同细密的毒针,瞬间刺破了这份表面的宁静。

“……真厉害啊,破产才几天?就搭上了陆先生这艘巨轮……”

“呵,什么陆太太?没看见陆先生连婚戒都没给她戴吗?我看啊,就是个临时顶包的契约新娘!”

“就是!刚才泼酒那出戏,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故意安排的苦肉计?就为了博陆先生心疼……”

“瞧她那副清高样子,装给谁看呢?还不是靠着那张脸和身子……”

“陆先生也是被她迷了眼吧?当众脱衣服……啧,真是……”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嫉妒。说话的是几个妆容精致、衣着华丽的年轻名媛,正对着镜子补妆,眼神却透过镜子,充满鄙夷地斜睨着走进来的沈星窈。

沈星窈的脚步在门口顿住。镜子里映出她瞬间褪去血色的脸。披着陆聿珩衬衫的肩膀,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残留的体温,可耳边这些恶毒的揣测,却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腰间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熨帖的温度,此刻却成了别人眼中“魅惑”的证据。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她挺直了背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冷静。她不能在这里失态,不能给陆聿珩丢脸。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最里面的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她同样冰冷的手指。她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微红,披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看起来有些狼狈,却也带着一种奇异的、被珍视过的脆弱感。颈间那枚月光石吊坠,在明亮的灯光下,内里的幽蓝星云仿佛流动得更快了,散发着微弱却执着的光芒。

那些议论还在继续,声音甚至因为她的沉默而更加肆无忌惮。

“……看,被戳穿了,连话都不敢说了吧?”

“心虚呗!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等着吧,等陆先生玩腻了,看她怎么摔下来!到时候,怕是连我们脚底的泥都不如……”

恶毒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藤蔓,缠绕上来,试图将她拖入泥沼。沈星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墨色的眼底已是一片沉寂的冰海。她关掉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正对着镜子露出得意笑容的名媛。她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疏离。那眼神,让离她最近的一个名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说够了吗?”沈星窈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玉石俱碎的冷冽质感,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洗手间里一片死寂。那几个名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错愕地看着她,似乎没料到她竟敢直接质问。

沈星窈一步步走向她们。高跟鞋敲击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压迫的声响。她停在为首那个穿着鹅黄色礼服、刚才说话最刻薄的名媛面前,微微抬起下巴,墨色的眼眸如同寒潭深水,清晰地映出对方瞬间变得有些慌乱的脸。

“我的脸,我的身体,至少还能让我站在陆聿珩身边,让他心甘情愿为我挡酒、为我脱衣。”沈星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而你们呢?”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她们精心修饰的脸和身上的名牌服饰,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充满致命讽刺的弧度。

“除了在这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对着镜子发泄你们那点可怜又可悲的嫉妒,”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你们还有什么?”

“你……!”鹅黄礼服的名媛气得脸色通红,指着沈星窈的手指都在发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其他几人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星窈不再看她们,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亵渎。她拢了拢肩头宽大的衬衫,转身,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傲然独立的墨色修竹,踩着优雅而从容的步伐,走出了这个充满恶臭的洗手间。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几张因羞愤而扭曲的脸。

洗手间外的走廊,灯光略显幽暗。刚才强行压下的情绪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尖锐地硌着心口。沈星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和眼底的酸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月光石,那微凉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慰藉。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还好吗?”

沈星窈猛地转头。

陆聿珩不知何时已站在走廊的阴影处。他不知从哪里又穿上了一件崭新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重新恢复了那副温雅矜贵的模样,仿佛刚才舞池中仅着背心、展露野性力量的人只是幻觉。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洞悉的温和,还有一丝……未曾掩饰的关切。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身上依旧披着的、属于他的宽大衬衫,看着她强自镇定的脆弱模样。他没有追问洗手间里发生了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随时可以停泊的港湾。

“需要透透气吗?”他朝通向外面露台的方向微微示意。

沈星窈看着他沉静温和的脸,看着他镜片后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心底最后一丝强撑的坚强轰然倒塌。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嗯。”

露台远离了宴会厅的喧嚣,夜风带着江水的微凉气息拂面而来,吹散了洗手间里残留的香氛和窒闷感。远处是江城璀璨的万家灯火和江面上星星点点的游船,如同散落的星河。

陆聿珩走到露台边缘的雕花栏杆旁,示意沈星窈过去。他并未靠得太近,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却又在她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沈星窈走到他身边,夜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和披在肩头的衬衫衣角。她看着脚下繁华的夜景,心中的郁结似乎被这辽阔的夜色吹散了些许。

“刚才……”她开口,声音有些低哑,“谢谢你。”

陆聿珩侧过身看她。月光和远处灯火的光晕柔和地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轮廓,披着他的衬衫,显得她身形更加纤细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韧劲。他伸出手,却不是揽她入怀,而是极其自然地探向她披在肩头的衬衫衣领。

沈星窈身体微微一僵。

陆聿珩的动作很轻,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的肌肤,只捏住了那被红酒溅到少许、留下几点暗红印记的衬衫领口。他仔细地将那处污渍翻折进去,整理好,让干净的里层布料重新露在外面,遮盖住那不和谐的痕迹。他的动作专注而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珍视感,仿佛在打理一件稀世珍宝。

“一点小事,不用总挂在嘴边。”他整理好衣领,并未收回手,反而顺势,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她锁骨下方、月光石吊坠旁边,那里有一小片刚才被飞溅的酒液沾到、尚未完全干涸的微凉湿痕。

他的指尖温热而干燥,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而清晰的战栗。那触碰极轻,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沈星窈的心跳骤然失序,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陆聿珩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他的目光落在她颈间那枚在夜色下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月光石上,眼神深邃悠远。

“还记得我小时候把它给你时,说过什么吗?”他低声问,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低沉悦耳。

沈星窈微微一怔,努力回忆着那个模糊的夏日午后。蝉鸣,阳光,沉默的小男孩……“你说……‘别丢了……以后……它……能帮你……’”她不确定地复述着,后面的字句被风吹散在记忆深处。

“嗯。”陆聿珩轻轻应了一声,指尖终于从她锁骨处移开,却没有收回,而是缓缓抬起,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垂坠的月光石。冰凉的石头与他温热的指尖形成奇异的对比。

“我说的是,”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浸了月华的暖玉,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她跑不掉了。”

上一章 第五章:流光初绽 皎月沉渊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七章:荔枝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