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那句“我带她走”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进苏明远和林薇的心脏。
“不行!” 林薇几乎是尖叫出声,将怀里的苏晚抱得更紧,仿佛要嵌入自己的骨血,“晚晚不能离开我们!她还这么虚弱!你要带她去哪儿?你到底是什么人?!” 恐惧和母性的本能让她瞬间失去了理智。
苏明远脸色铁青,挡在妻女身前,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沈砚:“沈砚小哥,你的恩情我们记着!但把晚晚单独交给你?凭什么?就凭你能喂血?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另有所图?是不是…‘暗墟’的人?!” 最后一句质问,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绝望的怀疑。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林薇压抑的啜泣和苏晚急促而虚弱的呼吸。沈砚肩头的“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嘶鸣。
沈砚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苏明远的质问只是拂面微风。他侧耳听着外面死寂中越发清晰的危险信号——那种冰冷、精准、如同毒蛇吐信的魂力扫描正在迅速逼近!远处钢铁架子上,微弱的反光点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没时间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猎犬’不是来谈判的。他们的目标只有她。”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你们留下,吸引注意力,或许还能活。跟着她,必死无疑。三秒,选择。”
“三…” 他开始倒数。
“明远!” 林薇惊恐地看着丈夫。
苏明远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窒息。他看着女儿苍白脆弱的脸,再看看妻子眼中全然的依赖和恐惧。沈砚的话像最残酷的判决书。留下?意味着将晚晚的命运完全交给这个神秘莫测的少年。跟着?以他们的能力,面对“猎犬”,只能是女儿的累赘和陪葬!
“二…” 沈砚的声音毫无感情,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入口缝隙外。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上了对面废弃集装箱的阴影!
没有时间了!
“走!” 苏明远猛地发出一声低吼,带着泣血的决绝!他一把将林薇从苏晚身边拉开,用尽全身力气推向沈砚的方向,“带晚晚走!快!” 同时,他体内土黄色的魂力光芒骤然爆发到极致,皮肤下隐隐浮现出磐石般的纹路,整个人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猛地转身,面向入口!
“爸!妈!” 苏晚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虚弱地挣扎着想要起来,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看到了父亲决绝的背影,看到了母亲被推开时眼中的震惊和瞬间明悟的悲痛。
“晚晚!活下去!” 林薇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身体却顺从了丈夫最后的意志,踉跄着扑向沈砚。在扑过去的瞬间,她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和母性的光辉,一股冰蓝色的魂力从她体内汹涌而出!一只模糊的、由寒冰构成的飞鸟虚影在她身后一闪而逝!
“冰翼隼!爆!” 林薇用尽灵魂的力量嘶吼!
轰——!!!
刺骨的寒流以林薇为中心猛地炸开!无数尖锐的冰棱如同暴雨梨花针般,朝着入口和感知中“猎犬”潜伏的方向无差别地疯狂攒射!整个废弃防空洞入口瞬间被厚厚的冰霜覆盖,温度骤降!
这是她魂伴最后的哀鸣!以透支生命为代价,只为争取那转瞬即逝的逃生窗口!
“妈——!!!” 苏晚目眦欲裂,心魂俱碎!
就在冰棱爆发、寒气弥漫的刹那!
沈砚动了!快如鬼魅!他一把抓住被林薇魂力推过来的苏晚,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五指张开,对着面前的空气狠狠一撕!
嗤啦——!
一道边缘流淌着幽暗光泽、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空间裂缝,如同被无形之手撕裂的黑色绸缎,凭空出现在沈砚面前!裂缝内是旋转的、令人心悸的虚空乱流!
“走!” 沈砚低喝,毫不犹豫地将苏晚朝着裂缝猛地推了进去!
“不——!” 苏晚的尖叫被裂缝吞噬!
与此同时!
噗!噗!噗!
数道快得超越视觉极限的幽暗刀光,如同毒蛇般穿透了弥漫的冰雾和寒气!精准地掠过林薇刚才所在的位置!却只切碎了残留的冰晶和虚影!
“目标转移!空间能力者!”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冰雾外响起。
苏明远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全身笼罩在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中,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朝着刀光袭来的方向狠狠撞去!他要为妻女争取最后的时间!哪怕只有一秒!
“找死。”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屑。
嗤!
一道更快的、几乎无形的幽暗刀光,如同切豆腐般,轻易穿透了苏明远全力激发的岩石防御,精准地没入他的胸膛!
苏明远前冲的身体猛地僵住!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瞬间晕开的鲜红。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磐石般的光芒瞬间黯淡、破碎。
“晚…晚…” 他嘴唇翕动,最后的视线努力望向那道正在急速弥合的空间裂缝,望向女儿消失的方向,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不舍,最终凝固。
林薇的冰棱攻击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被更强大的力量碾碎。她耗尽魂力,软倒在地,看着丈夫倒下的身影,眼中只剩下空洞的死寂和刻骨的仇恨。
“目标已转移。追踪空间坐标残留!” 最先出现的黑影如同幽灵般落在林薇面前,冰冷的金属靴踩在冰渣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面罩下,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俯视着她。
“处理掉。” 冰冷的命令。
另一道黑影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毁灭性的幽光。
林薇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勾起一丝凄然的笑。晚晚…活下去…
空间裂缝的另一端,是剧烈的眩晕和失重感。
苏晚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是光怪陆离、飞速流逝的扭曲色彩,耳边是空间乱流尖锐的呼啸。身体依旧虚弱,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她淹没。父亲最后的背影,母亲凄厉的哭喊和那刺骨的冰爆,还有那穿透父亲胸膛的幽暗刀光…一幕幕在混乱的视野中疯狂闪回!
“爸!妈——!” 她的灵魂在无声地尖叫,泪水在失重状态下漂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
砰!
她重重地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剧烈的撞击让她差点背过气去。眩晕感依旧强烈,胃里翻江倒海。
“咳咳…” 她蜷缩着,痛苦地干呕,意识模糊。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她从地上粗暴地拽了起来。
苏晚勉强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沈砚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空间穿梭后的疲惫和尚未完全平息的锐利。那只小黑猫“影”趴在他肩头,显得有些萎靡,绿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似乎在一个狭窄、昏暗的楼梯间里。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油漆的味道。头顶是声控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老旧的、带着裂纹的水磨石台阶和斑驳的墙壁。
“他们…他们…” 苏晚抓住沈砚的胳膊,如同抓住唯一的浮木,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绝望和哀求,“我爸…我妈…”
沈砚的目光在她满是泪痕和绝望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依旧深不见底,没有安慰,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死了。” 他吐出两个冰冷的字,如同宣判。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碎了苏晚最后一丝侥幸。
“不——!!!”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彻底冲垮了苏晚的神经!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前阵阵发黑!体内那股刚刚陷入沉静的冰冷意志,似乎被这极致的痛苦和绝望引动,再次不安地躁动起来,皮肤下幽蓝的光痕若隐若现!
“闭嘴!” 沈砚眼神一厉,抓着她的胳膊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几乎捏碎她的骨头!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带着一丝微弱的银芒,再次点向她的眉心!
“控制它!你想把‘猎犬’引到这里来,让他们白死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冰锥刺入苏晚混乱的意识!
“白死”两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苏晚失控的悲鸣。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的腥味在口中蔓延。巨大的痛苦被强行压回心底,化作无声的呜咽和身体的剧烈颤抖。她看着沈砚近在咫尺的、冰冷而带着警告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出自己此刻狼狈、绝望、如同被遗弃幼兽般的模样。
父母…用生命…为她换来的…逃亡机会…
体内躁动的冰冷意志,在沈砚指尖银芒的压制和宿主强行收敛的绝望下,不甘地再次蛰伏下去。
沈砚收回手指,没再看她。他侧耳倾听着楼梯间外的动静,确认暂时安全后,拽着依旧沉浸在巨大悲痛中、身体虚软如泥的苏晚,一言不发地朝着楼梯上方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沉重而压抑。每一步,都踏在苏晚破碎的心上。
昏暗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两个被命运捆绑、走向未知深渊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