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许明姐姐的照片和日记摊在餐桌上,旁边放着从通风口找到的那缕黑发。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天,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手机屏幕亮起,是许明发来的短信:"找到什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回复:"你姐姐留下的照片和日记。还有...一缕头发。"
"不是她的。"他秒回,"我能上来吗?"
五分钟后,许明站在我的门口,浑身湿透,连帽衫滴着水。他手里拿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我查了十年。"他直接走到餐桌前,盯着那些物品,"那缕头发是1979年第一个死者的。我姐姐的笔记里提过。"
我胃部一阵紧缩:"你怎么知道?"
许明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线装书,封皮已经霉变,上面用暗红色的线绣着一个奇特的符号——五芒星中间缠绕着藤蔓,和我在邪教照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青藤会'的经书。"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发黄的书页,"我在地下室的水泥墙后面找到的。1979年那晚,有人试图销毁证据。"
书页上的文字已经模糊,但某些段落仍可辨认:"...四十年一轮回...门将开启...需二十一魂为引...黑藤生根之处..."
我的手不自觉地摸上那缕黑发:"你说这是第一个死者的?"
"林小梅,22岁,纺织厂女工。"许明的眼神变得遥远,"官方记录说她是一氧化碳中毒,但根据这本经书,她是被选中的'第一根'——邪教用活人祭祀时,第一个牺牲者要贡献头发作为'引子'。"
一道闪电划过窗外,刹那间照亮了整个房间。在那短暂的光亮中,我看到许明身后的墙壁上,那片污渍已经蔓延成藤蔓的形状,像是要抓住什么。
"你姐姐...她是怎么发现这些的?"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许明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的人脸:"她学历史的,在档案馆实习时偶然看到被删除的记录。当她开始调查,就..."他的声音哽住了。
雷声轰鸣,屋里的灯突然闪烁起来。我们同时抬头,当灯光再次稳定时,餐桌上那缕黑发不见了。
"操!"许明跳起来,打翻了椅子。
我们疯狂地检查地面,但那缕头发就像蒸发了一样。浴室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什么重物掉进水里。
我抓住许明的袖子:"你听到了吗?"
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我们慢慢向浴室移动,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浴室门虚掩着,里面黑得反常——明明开着灯。许明用刀尖推开门。
浴缸里盛满了黑水,水面正中央漂浮着那缕头发,像有生命一般缓缓旋转。更可怕的是,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已经漫到了浴缸边缘。
"退后!"许明拉着我后退,但已经晚了。
黑水突然喷涌而出,像被无形的手泼向我们。我尖叫着抬手遮挡,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穿透衣服。想象中的湿黏感没有出现,睁开眼,黑水消失了,只有地板上几滴正在蒸发的黑色痕迹证明它存在过。
许明脸色惨白:"它在标记我们。"
"什么?"
"经书里说,'黑藤寻得血食,必先标记其魂'。"他拽着我退回客厅,"我们得离开这里,现在!"
又是一道闪电,这次伴随着整栋楼的电力中断。黑暗中,我听到墙壁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抓挠声,还有微弱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啜泣。
"手机!"我摸索着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光束照向声音的来源——那面有污渍的墙。眼前的景象让我血液凝固:墙纸下鼓起数十个人手形状的凸起,它们正在拼命向外推挤,石膏表面已经出现细小的裂纹。
"走!"许明抓起经书和照片,拽着我冲向门口。
门把手纹丝不动。
"该死!"他用肩膀撞门,门板发出闷响却不开。墙上的凸起越来越多,裂纹像蛛网般扩散。
我跑向厨房,抓起一把菜刀:"让开!"
就在我举刀准备劈向门锁时,所有的声音突然停止了。灯光重新亮起,墙壁平整如新,只有几片脱落的墙皮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许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表情更加难看:"林秀兰死了。医院刚宣布的。"
"这和刚才的事有关?"
"经书提到过,'黑藤苏醒需要鲜血压制'。"他深吸一口气,"每接近11月3日一天,就会有一个'知情人'死亡...林秀兰1979年时就住在这里。"
我腿一软,靠在门上:"下一个会是谁?张师傅?还是我们?"
许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锁定在餐桌上——那本被遗忘的圣经残页现在平摊开来,之前被折叠的角落露出另一行小字:"凡住在此地的,必尝死味。"
窗外,雨声中混入了另一种声音:规律的、像是某种钝器敲击地面的声响从楼顶传来。咚。咚。咚。
"天台。"许明轻声说,"有人在上面。"
我们屏息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正上方的位置——我的卧室天花板。一片水渍悄然浮现,开始只是茶杯大小,但迅速扩散,颜色也从淡黄变成暗红。
"不是水..."我喃喃道。
一滴"液体"穿透天花板落下,在地板上溅开。是血。
许明突然抓住我的肩膀:"乔雨晴,听我说。我姐姐死后,我查过这栋楼的所有住户记录。从1979年往前推四十年,是1939年,那时候这里还是个教堂。"
"教堂?"
"青藤会的前身。"他的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每四十年,他们就要用21条人命献祭,维持某种东西的沉睡。1979年是第三次,今年就是第四次。"
天花板上的血渍已经形成一个人形轮廓,双臂张开如十字架。我想起照片中那个酷似周先生的长袍男人。
咚。咚。敲击声转移到了客厅正上方。
许明从铁盒底层抽出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咒:"这是我按照经书复制的镇魂符,可能能抵挡一阵。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如何彻底结束这个循环。"
"去哪里找?"
"地下室。"他咬着牙说,"那里是原来的教堂地下室,青藤会的集会地点。但我们需要等到白天,现在去等于送死。"
卧室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我们冲进去,发现窗户完好无损,但梳妆台的镜子裂成了蛛网状。在无数碎片中,每个倒影都不是我们的脸,而是一个眼睛被黑线缝住的女人。
许明迅速把镇魂符贴在镜子上,所有倒影瞬间恢复正常。
"收拾必需品。"他声音紧绷,"今晚我们不能睡在这里。"
我胡乱塞了些衣物和找到的线索到背包里,突然注意到日历上的红圈日期——11月3日,被我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叉。还有七天。
当我们冲出404室时,走廊的灯忽明忽暗。电梯自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背对着我们。
"别进去!"许明拉着我冲向楼梯间。
身后传来小女孩的笑声,甜蜜得令人毛骨悚然:"姐姐,我们来玩捉迷藏呀..."
跑到三楼时,我们迎面撞上一个人。是张师傅,他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看到我们时像见了鬼一样。
"你们...你们怎么还活着?"他颤抖着问。
许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知道什么?"
张师傅的钥匙掉在地上,我认出那是地下室的门钥匙。"我只是...只是按吩咐做事..."他语无伦次,"周先生说...说只要再坚持七天..."
"坚持什么?"我追问。
"墙要撑不住了..."张师傅突然瞪大眼睛看向我们身后,"它们出来了!"
我们回头,楼梯间空无一人。再转身,张师傅已经不见了,只有那把钥匙留在地上。
许明捡起钥匙:"看来我们有办法进地下室了。"
我们最终在附近一家24小时快餐店熬过了那晚。坐在明亮的灯光下,周围是普通人的喧闹声,昨晚的经历像场噩梦。但当我无意中撩起袖子,发现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淡淡的黑色纹路——像一根细藤缠绕着我的脉搏。
许明看到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标记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