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外,暮色渐浓。风掠过檐角,卷起几片残红,在石阶上轻轻打了个旋儿,便悄然落地。魏嬿婉站在回廊下,望着远处灯火初上的宫墙,心头却是一片清明。
她知道,自己已经走得太远,再也无法回头。
嘉贵妃被贬入冷宫,是她精心策划的一步棋。可她也明白,这场局,并未真正结束。有人在暗处看着她,窥探她的一举一动,而那人,正是如懿。
自那日御前对质之后,魏嬿婉便察觉到如懿的目光变了。那份曾经隐忍而温和的注视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警惕。她曾试图避其锋芒,却终究逃不过一场正面对峙。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翊坤宫的偏殿便传来窸窣响动。一名太监提着灯笼,悄无声息地穿过长廊,停在一处旧屋门前。他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小块油纸包着的食物碎屑,洒在门边,又退后几步,藏身于阴影之中。
不多时,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随即一道纤细的身影闪出门外,弯腰拾起食物,迅速退回屋内。那身影动作轻巧,身形瘦削,正是魏嬿婉身边的贴身宫女小翠。
太监眯了眯眼,记下了屋内的动静,转身离去。
辰时刚过,翊坤宫后院的一间厢房内,如懿端坐案前,手中翻阅着一份密报。她面色沉静,眉宇间却藏着一丝凝重。阿绿站在她身后,低声禀道:“娘娘,那偏殿近来常有夜半灯光,奴婢已命人查过,似乎是魏常在亲自出入。”
如懿缓缓合上密报,指尖轻轻摩挲纸页边缘,若有所思。
“她深夜前往偏殿,所为何事?”她问。
阿绿摇头:“尚不知晓。但据观察,她曾在那里翻阅一本破旧账簿,封面隐约可见‘冷宫’二字。”
如懿闻言,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
“冷宫……”她喃喃低语,似是在回忆什么,又似在权衡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小翠慌张地跑了进来,险些撞翻了门口的香炉。她喘着气,脸色苍白:“娘娘,奴婢方才不小心打翻茶水,溅湿了阿绿姑姑的衣袖……”
如懿抬眸看她一眼,淡淡道:“无妨,去换件干净的便是。”
小翠点头应声,匆忙退下。临走前,她瞥了阿绿一眼,眼神闪烁,似乎藏着什么。
待她走远,如懿才缓缓开口:“你有没有发现,她看你的眼神有些奇怪?”
阿绿一怔,随即笑道:“娘娘多虑了,不过是小丫头惊慌失措罢了。”
如懿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密报轻轻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梅枝上,神情莫测。
这一日午后,魏嬿婉照例前往御花园赏花。她身着淡青织锦裙,鬓边斜插一支白玉梅花簪,步履轻盈,举止从容。阳光透过花影洒在她肩头,映得她整个人仿佛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如懿远远地看着她,心中却升起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她唤来心腹侍卫,低声吩咐几句。片刻后,那名侍卫便悄然离宫,尾随魏嬿婉而去。
然而,当夜幕降临,侍卫回报的消息却让她眉头紧锁。
“娘娘,魏常在并未回府,而是绕道去了城东的一座废弃庙宇。”
“庙宇?”如懿微微一愣,“可曾进去查看?”
侍卫迟疑片刻,答道:“属下不敢贸然靠近,只在外围守候。后来见她留下一封密信,署名竟是娘娘宫中已故的太监。”
如懿心头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
“信呢?”
“未曾取回,怕引起怀疑。”
如懿沉默良久,忽然轻声道:“你先下去吧。”
待侍卫退下,她才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她望着远方的星辰,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原来,她早已察觉。
那一夜,魏嬿婉回到翊坤宫时,已是掌灯时分。她推门而入,见小翠正在整理衣物,便问道:“今日可有客人来访?”
小翠摇头:“未曾有人来过。”
魏嬿婉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一件披风披上,缓步走向寝殿深处。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案几,落在一只绣着梅花的香囊上。
那是阿绿惯常佩戴之物。
她微微一笑,伸手将香囊轻轻抚平,随后放下,像是无意间碰了一下。
夜深人静之时,如懿的寝殿内,烛火微晃。阿绿小心翼翼地将一枚字条递给如懿,低声说道:“娘娘,这是今晨小翠不慎掉落的。”
如懿接过字条,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
“嘉贵妃余党仍在联络。”
她盯着那几个字许久,终于轻轻一笑。
“好一个魏嬿婉……”
她将字条捏成一团,投入烛火中,看着它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翊坤宫偏殿内,魏嬿婉独坐案前,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账簿。她翻开其中一页,指尖轻轻划过一行字迹:
“冷宫证物另有隐情。”
她抬头望向窗外,月光如水,洒满庭院。她轻轻合上账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知道,如懿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只有让如懿陷入混乱与猜忌,她才能真正掌控局势。
她缓缓起身,将账簿藏入柜中,转身走向床榻。夜风拂动帘幔,吹起一角衣袖,如同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
明日,又会是谁,落入她的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