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孔时,苏清颜的手还在微微发颤。清晨的露水打湿了石阶,她踩着自己的影子推开铺面门,第一缕阳光恰好斜斜地扫过积灰的地面,扬起的尘埃在光柱里翻滚,像无数细碎的金粒。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早就备好的石灰水和排笔,挽起袖子就往墙上泼。石灰水带着呛人的气味,溅在蓝布衬衫上洇出白斑,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用排笔在墙面上推抹——要把前租客留下的霉斑和钉眼全盖住。正午的日头晒得人头晕,她跑到隔壁杂货铺买了块冰砖,啃得牙齿发酸,冰水流进领口,激得脖颈上的痱子一阵痒。
“姑娘,要不要搭把手?”隔壁卖猪肉的王屠户探进半个脑袋,手里还拎着沾血的砍刀,“我家小子放暑假,让他来给你搬搬东西?”
苏清颜直起腰,后腰酸得像要断了,脸上却堆着笑:“多谢王大哥,不用麻烦,我自己慢慢弄就行。”等王屠户走了,她望着墙上刚刷好的半截白墙,忽然想起昨夜在油灯下练的毛笔字,纸角都被墨汁泡软了。
傍晚时,村里的老木匠赶着驴车来了,车斗里装着个半人高的试衣台。松木台面刨得光溜溜的,镶着块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穿衣镜,镜框被木匠用红漆描了圈花纹,倒有几分喜气。“按你画的样子做的,”老木匠摸出旱烟袋,“镜子是我那口子陪嫁的,嫌旧了不用,你不嫌弃就好。”
苏清颜往他手里塞了两斤水果糖,是托人从县城捎的:“叔,这镜子亮堂着呢,比新的还好。”她扶着试衣台往墙角挪,镜面上映出她沾着白灰的脸,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接下来的三天,她踩着露水去批发市场进货,裤脚沾满泥点;正午蹲在树荫下啃干馒头,听着隔壁裁缝铺的缝纫机咔嗒响;傍晚蹲在灯下记账,铅笔尖在纸上蹭出沙沙声。直到第七天清晨,她踩着梯子把写好的木牌挂上门楣——“清颜衣舍”四个字,笔画里还带着点生涩,却被晨露润得发亮。
门板卸下的瞬间,阳光涌进铺子里,照在新钉的衣架上。挂着的碎花衬衫、蓝布裤子,还有给孩子们做的小褂子,都像是镀了层金边。苏清颜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钥匙,忽然想起昨夜练字时,墨滴在宣纸上晕开的样子,像极了此刻心里翻涌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