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临街的玻璃窗,在积着薄尘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铺面的木门被推开时,带着老旧合页特有的“吱呀”声,房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藏青色对襟褂子上沾着些洗不掉的油渍,手里攥着串磨得发亮的核桃,转得沙沙响。
“前儿个租这儿的是对小年轻,”老头往门槛上啐了口烟袋锅的灰,烟圈慢悠悠地飘向苏清颜刚擦过的玻璃柜台,“卖花布的,头仨月还热闹,后来不知怎地,进的货总比别家贵半毛,上月末卷着铺盖走了,欠的水电费还是我垫的。”
苏清颜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带子,包里揣着刚从银行取的三百块钱,是她攒了小半年的积蓄。她抬头望了眼门楣上“百货副食”的褪色招牌,喉结动了动:“大爷,这地段我瞧着好,隔壁就是菜市场,人流量错不了。”
老头斜睨她一眼,烟袋锅在鞋底磕得梆梆响:“地段是不错,不然也不能要这个价——每月三百,押一付三,少一分免谈。”
苏清颜的心猛地往下沉,指尖沁出细汗。她原本盘算着每月二百五顶天了,多出的五十块,够她进两箱橘子汽水,或是三捆作业本。她咬了咬下唇,忽然蹲下身帮老头捡起滚到脚边的核桃,指尖触到核桃上温润的包浆:“大爷,我是真看中这地儿了。您看这样成不?我先租半年,租金按三百给,要是半年后我还续租,您就给我降五十,成不?”
老头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姑娘——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布鞋鞋边磨出了毛边,可眼睛亮得很,像揣着团火。他沉默半晌,忽然往柜台里瞥了眼,那里还留着前租客没清走的半截粉笔,在墙上写着“处理布头儿,五毛一尺”。
“你想卖啥?”老头忽然问。
“针头线脑,还有孩子们爱吃的糖球儿。”苏清颜的声音亮起来,“我娘家是做小买卖的,知道怎么精打细算,保准不给您惹麻烦。”
老头又转起核桃,沙沙声里掺着远处菜市场的吆喝。“半年后要是续租,”他忽然停了手,核桃在掌心转了个圈,“租金二百五就二百五。但丑话说前头,要是中途跑路,押金一分不退。”
苏清颜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柜台角也没觉出疼,她从包里掏出用手绢裹着的钱,一张一张数得清清楚楚:“大爷,这是三个月的租金加押金,一共一千二,您点点。”
老头接过钱,指尖在每张纸币上捻了捻,又对着光看了看水印,忽然往她手里塞了把黄铜钥匙:“明儿个一早就搬进来吧,记得把前租客那堆破烂清干净,我可不管运。”
苏清颜握着冰凉的钥匙,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齿痕,忽然笑出声来,眼角的泪珠子跟着滚下来,砸在刚铺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