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青山村老屋的窗棂,斜斜地落在墙角的木箱上。苏清颜蹲在地上,将最后一把晒干的金银花仔细捆好,塞进箱底——这是她跑了三趟后山才采来的,花瓣完整,颜色金黄,收药材的老陈说“这样的能多给两毛钱”。
木箱里已经堆得满满当当:有捆成小把的党参、黄芪,是她顶着晨露在陡峭的山坡上挖的;有装在布包里的山核桃,是她爬上老树干,用竹竿打了一下午才收的;还有几包晒干的蘑菇,是雨后带着弟弟在松林里一朵朵捡的。这些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东西,是她三年来的全部心血。
她从炕席下摸出那个磨得发亮的牛皮账本,翻开最后一页,用铅笔小心翼翼地写下“金银花,5斤,12元”。算完总数,笔尖悬在纸上顿了顿,最终落下“共计:50000元”。
数字不大,却重得像块石头。苏清颜盯着那串数字,指尖轻轻划过纸面,想起这三年的日子:天不亮就背着竹篓进山,露水打湿裤脚,被荆棘划破手背是常事;每逢镇上赶集,凌晨三点就揣着两个凉窝头赶路,在集市角落摆个小摊,一站就是一天,遇到挑剔的顾客还要陪着笑解释;有次为了卖一批野山参,她在县城车站蹲了两天,才等来愿意出高价的药贩子。
“够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账本压回炕席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夜幕降临时,山村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和偶尔的犬吠。苏清颜坐在炕头,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远处的临县县城方向,一片模糊的灯火像撒落在黑夜里的星星,明明灭灭,透着一股她从未接触过的热闹。
她想起上次去县城卖山货时的情景:主街上人来人往,姑娘们穿着的确良衬衫、喇叭裤,脸上带着自信的笑;供销社的玻璃柜台里,摆着她叫不出名字的雪花膏和发卡;还有那间叫“红玫瑰”的服装店,门口总围着一群人,虽然她觉得那些衣服又贵又普通。
“在村里,最多就是把山货卖得再好点,可城镇不一样……”她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村里的市场就这么大,家家户户种的、采的都差不多,想再往前一步,难。可城镇里有那么多人,有那么多没被满足的需求——就像那些想买件好衣服却嫌贵的姑娘,那些想穿得舒服又找不到合适款式的阿姨。
她攥紧了拳头,掌心微微发热。5万元,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船票。她想去那片灯火里闯一闯,开一家自己的店,卖真正好的东西,让更多人知道,青山村出来的苏清颜,不止会挖草药、卖山货。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带着山里的凉意,却吹得她心里像燃着一团火。她知道,从明天起,路就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