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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般黏稠，透过窗户涂抹在阿月的考卷上。她盯着那道解析几何题，铅笔尖在纸上轻轻颤动，画出一个完美的椭圆。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头顶电扇转动的嗡嗡声。

突然，那声音变了调。

阿月感到左臂内侧传来细微的刺痛。她低头，看见一只蚊子正将口器刺入她苍白的皮肤。这只蚊子大得反常，腹部透明如琉璃，里面已经盛了半罐暗红色的液体——她的血。最诡异的是，蚊子头部竟长着一簇白发，两只复眼大得不成比例，在阳光下泛着猩红的光。

监考老师从她身边走过，居然对这只明显异常的蚊子视若无睹。阿月本该挥手驱赶，但某种难以名状的冲动让她放下了铅笔。她静静观察着蚊子腹部逐渐鼓胀，变成一颗饱满的红葡萄。刺痛渐渐化作一种奇异的快感，像是有人用羽毛轻轻刮擦她的大脑皮层。

当蚊子终于吸饱，白发被血染成粉红时，阿月突然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它。脆弱的躯体在她指间发出轻微的"啪"声，温热的血液溅在三角函数公式上，像一串省略号。

"第三题解答完毕。"阿月轻声自语，嘴角浮现出转瞬即逝的微笑。她用手帕擦掉指尖的血迹，继续作答。被碾碎的蚊子尸体静静躺在考卷边缘，复眼仍反射着窗外的阳光。

当时钟的分针刚走过一格，玻璃窗突然发出密集的撞击声。阿月抬头，看见窗外悬浮着一团黑雾。那是由上百只蚊子组成的军团，每只都有蜜蜂大小，翅膀振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它们像受过训练的士兵，以完全相同的频率上下浮动。

"同学们请专注答题。"监考老师推了推眼镜，对窗外异常毫无反应。

第一只蚊子从窗缝钻进来时，阿月注意到它腹部也有白发。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转眼间整个教室都弥漫着那股甜腥味。考生们开始骚动，有人尖叫着拍打手臂，有人抓起书包夺门而逃。但阿月只是坐着，看着蚊群像微型龙卷风般向她聚拢。

它们停在她的手臂、脖颈、脸颊上。刺痛从每一个毛孔渗入，阿月却感到某种解脱。她数着身上的"太阳包"——这是母亲对蚊子包的称呼，因为它们又红又圆像微型太阳。一个、两个......当数到第十七时，她的视野开始泛红，仿佛有血丝在眼球表面蔓延。

教室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人。蚊群突然同时起飞，在她头顶盘旋成冠状。阿月发现自己的校服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后又风干了。她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布满红斑，像被千万个太阳灼烧过。

这时，她看见考桌上那只死去的蚊子动了动腿。

腹部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白发重新挺立。当它完全复活时，竟发出人类的声音："我叫阿月。"

阿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伸手去抓，蚊子灵巧地躲开，停在她渗血的指尖上。

"你也是阿月？"她听见自己声音里带着诡异的期待。

蚊子的复眼里倒映出她苍白的脸，两张面孔在血色阳光下逐渐重叠。阿月突然分不清哪张是自己的脸，她低头看自己布满红斑的手臂，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窗外，更多的蚊子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组成黑压压的云团，遮蔽了整个天空。阿月感到一阵眩晕，考卷上的血迹开始扭曲变形，化作一行她从未学过的数学公式：

lim(n→∞) (human - mosquito) = 0

当极限趋向无穷大时，人与蚊子的差值为零。阿月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她伸出舌头，接住一滴从天花板落下的血珠。味道咸涩中带着铁锈味，像极了那次数学竞赛失利后，她咬破自己嘴唇尝到的味道。

"原来如此。"阿月对停在鼻尖上的蚊子说，"我们都是失败者。"

蚊群突然集体俯冲，将她彻底吞没。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阿月看见自己的手臂正在分解，变成无数个长着白发的微小个体。它们振动着透明的翅膀，带着她的意识飞向血色的天空。

考场门外，监考老师疑惑地看了看表："奇怪，刚才那个女生去哪了？"他推开门，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写满怪异符号的考卷静静躺在桌上，边缘干涸的血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