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从梦中惊醒时,闹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右手紧紧攥着被角。窗外,初夏的夜雨轻轻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神秘的摩斯密码。
又是那个梦。
她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恐惧。阿月拿起枕边的笔记本,翻开已经记录了三页的梦境日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强迫自己记下每一个细节,生怕遗漏任何可能重要的线索。
"男子约三十五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偏瘦,右眉上方有一道两厘米左右的疤痕。左手抱着约四岁的女孩,女孩扎双马尾,穿粉色连衣裙,右耳后有一颗红痣。电动车前踏板上蹲着七八岁的女孩,短发,蓝色T恤,左小腿有烫伤疤痕..."
写到这里,阿月停下笔,揉了揉太阳穴。这是连续第五天做同样的梦了。作为心理咨询师,她很清楚重复梦境通常反映了潜意识中的重要信息。但这次不同——她不认识梦中的任何一个人,场景也与她的生活毫无关联。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整个卧室。阿月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恍惚间似乎看到一个骑电动车的身影在雨中穿行。她猛地眨眨眼,再仔细看时,窗外只有被雨水打湿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
"太荒谬了。"阿月自嘲地笑了笑,放下笔记本,重新躺回床上。她闭上眼睛,试图再次入睡,但梦中的画面却挥之不去——那个男人专注骑车的侧脸,小女儿靠在他胸前熟睡的模样,大女儿蹲在前面不时回头张望的眼神...
第二天早晨,阿月顶着黑眼圈来到"心灵港湾"心理咨询中心。她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窗外正对着一片小花园。刚泡好一杯咖啡,助理小林就敲门进来。
"月姐,你的九点预约取消了,客户说临时有事。"小林递给她一张便利贴,"另外,张教授问你能不能代他参加明天下午的心理学研讨会。"
阿月点点头接过纸条,突然问道:"小林,你相信梦境能预知现实吗?"
小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月姐,你可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怎么也信这个?"
"只是突然想到。"阿月抿了一口咖啡,转移了话题,"告诉张教授我会去的。"
小林离开后,阿月打开电脑,搜索"重复梦见陌生人"的相关资料。大部分结果都指向潜意识的投射或未解决的情绪问题,但有一个论坛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发帖人描述自己连续梦见一个从未见过的老房子,半年后出差时偶然发现了与梦中一模一样的建筑。
"巧合而已。"阿月关掉网页,却无法说服自己。那个男人眉上的疤痕,小女孩耳后的红痣,这些细节太过具体,不像是大脑随机组合的产物。
接下来的几天,阿月尝试了各种方法摆脱这个梦境——睡前喝温牛奶、听轻音乐、甚至服用少量安眠药,但每到凌晨三点左右,她都会准时进入那个诡异的场景。梦中的细节一次比一次清晰,她甚至能闻到电动车塑料座椅在阳光下散发的气味,感受到小女孩头发上草莓洗发水的香味。
周五下午,阿月提前结束了最后一个咨询,决定去超市采购些日用品。城西的永辉超市人不多,她推着购物车慢慢挑选商品,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困扰她的梦。
结账时,收银员的话将她拉回现实:"一共二百七十六元,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阿月心不在焉地掏出手机,余光瞥见出口处一个男子抱着孩子匆匆走过。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几乎停跳——那个侧脸,那道疤痕,还有小女孩扎着的双马尾。
阿月甚至没等收银员说完"谢谢光临",抓起购物袋就追了出去。停车场光线昏暗,她四处张望,终于在一排电动车中间发现了那个身影。男子正将购物袋放进车前的篮子里,左手确实抱着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当他转身时,阿月清楚地看到他右眉上方的疤痕。
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电动车前踏板上蹲着一个短发女孩,正抬头对男子说着什么。与梦中唯一不同的是,现实中两个女孩都戴着口罩。
阿月的手不自觉地发抖,她迅速躲到一辆SUV后面,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男子似乎察觉到什么,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很快又低头帮小女儿系好安全带。
电动车启动的声音惊醒了她。阿月跑向自己的车,决定跟踪他们。她从未做过这种事,但此刻有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必须这么做。
晚高峰的街道车流缓慢,阿月保持着安全距离,眼睛紧盯着前方那辆浅蓝色的电动车。男子骑得很稳,不时回头对后座的女孩说话。阿月注意到他们拐进了老城区的梧桐巷,这里的道路变窄,两边是有些年头的六层居民楼。
电动车最终停在了47号楼前。男子先抱下小女儿,然后从踏板上牵下大女儿。阿月将车停在路边,看着三人走进三单元。几分钟后,四楼左侧的窗户亮起了灯。
阿月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地图标记了这个位置。正当她准备离开时,一个念头击中了她——梦中那个大女儿是蹲在男子双腿间的踏板上,而现实中电动车踏板空间狭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蹲在那里?除非...
除非踏板被改装过。
阿月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她调出刚才拍的照片放大查看,但由于角度和光线问题,看不清踏板的具体情况。
回到家,阿月立刻将照片导入电脑。经过反复放大和增强处理,她终于发现那辆电动车的踏板确实比普通车型要深,似乎特意加长了一截。这与她的梦境完全吻合。
"这不可能是巧合。"阿月喃喃自语。她打开搜索页面,输入"梧桐巷47号三单元四楼左侧 住户"。
经过一番网络搜索和社区论坛浏览,阿月拼凑出一些基本信息:那户人家姓程,男主人叫程志强,是一名电工。但关于他家孩子的信息却很奇怪——四年前,他四岁的小女儿程小雨失踪了,当时上了本地新闻。奇怪的是,没有任何关于大女儿的报道。
阿月翻出当年的新闻报道:《四岁女童小区内离奇失踪,警方全力搜寻》。报道配图中,程志强抱着女儿的照片让阿月倒吸一口冷气——正是她梦中的那个小女孩,同样的双马尾,同样的粉色连衣裙。报道中提到,程小雨右耳后确实有一颗红痣。
"这不可能..."阿月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梦见的是一对姐妹,但现实中程家只有一个女儿,而且四年前就失踪了。那么她今天看到的小女孩是谁?那个蹲在踏板上的大女儿又是谁?
夜深了,阿月却毫无睡意。她将所有资料打印出来铺在茶几上,试图找出其中的联系。凌晨两点,她做了一个决定——明天要去梧桐巷47号亲自看看。
第二天一早,阿月就驱车来到梧桐巷。周六的早晨,小区里人来人往,她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坐在三单元对面的长椅上假装玩手机。九点左右,程志强独自一人走出单元门,骑上那辆蓝色电动车离开了。
阿月犹豫了一下,决定上楼看看。老式居民楼没有门禁,她轻松来到四楼。左侧的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门旁挂着"程宅"的名牌。她正考虑要不要敲门,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小女孩的歌声。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阿月的心跳加速,这声音听起来不超过五岁。她轻轻靠近门缝,试图听清更多。歌声突然停止,一个稍显成熟的女孩声音说:"小雨,别唱了,爸爸说不可以大声。"
"可是姐姐,我好无聊啊。"第一个声音回答。
阿月如遭雷击——程小雨?那不是四年前失踪的女孩吗?而且她确实有个姐姐?
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脚步声。阿月慌忙下楼,在二楼转角处与一个上楼的老太太擦肩而过。她走出单元门,躲在一棵树后平复呼吸。几分钟后,那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从楼里出来,嘴里嘟囔着:"四楼程家那两个丫头又在闹腾..."
阿月鼓起勇气上前搭话:"阿姨您好,我是社区新来的工作人员,在做住户调查。请问四楼程家有几个孩子啊?"
老太太打量了她一眼:"就程师傅家啊?两个闺女,大的叫雪儿,小的叫小雨。不过..."她压低声音,"那小雨四年前不是丢了吗?怪事,半年后程师傅又带她回来了,说是找到了,可那孩子看起来一点没长大似的。"
阿月强装镇定:"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您知道孩子是在哪找到的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老太太摇摇头,"程师傅不爱提这事。他老婆在孩子丢后不久就...唉,作孽啊。"她突然警觉起来,"你不是社区工作人员吧?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只是好奇。"阿月勉强笑了笑,匆匆告别。
回到车上,阿月的大脑飞速运转。根据老太太的话,程小雨确实失踪过,但后来又回来了,而且似乎停止了生长。这与她今天听到的对话吻合——程小雨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四五岁的孩子,而按时间推算,她现在应该已经八岁了。
更奇怪的是,所有公开报道都只提到程小雨一个孩子,但现实中显然还有一个叫程雪的大女儿。为什么媒体从未提及她?
阿月决定去拜访当年报道此案的记者。通过一番联系,她找到了曾在《晨报》任职的王记者,现在已退休在家。
王记者对程小雨失踪案记忆犹新:"那案子很奇怪,警方投入了大量人力却毫无线索。最诡异的是,半年后程志强突然撤销了寻人启事,说孩子找到了,但拒绝提供任何细节。"
"为什么报道中没提到他家还有一个大女儿?"阿月问道。
王记者露出困惑的表情:"大女儿?程家只有一个孩子啊。我采访过邻居和幼儿园老师,都确认程志强夫妇只有程小雨一个女儿。"
阿月感到一阵眩晕,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她谢过王记者,回到车上查看昨天拍的照片。放大后仔细看,那个被程志强抱着的小女孩确实和四年前报道中的程小雨一模一样,完全没有长大。
而更令她不安的是,照片中踏板上的大女儿程雪,左小腿上确实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和她梦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阿月突然想起什么,迅速搜索"程志强 妻子"。一则四年前的讣告跳出来:程志强之妻李梅,于程小雨失踪三个月后跳楼自杀。报道配图中,悲痛欲绝的程志强身边站着一个约六七岁的短发女孩,低头看不清脸,但左小腿上隐约可见疤痕。
"程雪是真实存在的..."阿月喃喃自语,"但为什么所有人都说程家只有一个孩子?"
天色渐暗,阿月决定返回梧桐巷。她需要更多证据来解开这个谜团。当她的车拐进巷口时,一辆蓝色电动车从对面驶来。阿月下意识低头,错车后从后视镜中看到程志强停下车,正回头盯着她的车看。
阿月加速离开,心跳如鼓。后视镜中,程志强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车拐弯消失。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她可能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当晚,阿月将收集到的所有资料整理成时间线:
- 四年前:程小雨(4岁)失踪 → 媒体报道仅提及一个孩子
- 三个月后:程妻李梅自杀 → 讣告照片显示有另一个女孩(程雪,约7岁)
- 半年后:程志强称找到程小雨,但孩子似乎停止生长
- 现在:程家有两个女孩,与阿月梦中完全吻合
更令她不安的是,她发现程志强的工作单位——城西电力公司,就在她每周去做义工的精神病院旁边。而她的梦境,正是从一个月前开始出现的。
阿月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星。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是某种预知能力,还是潜意识的警告?为什么只有她能看见程雪的存在?最重要的是——真正的程小雨在哪里?
她拿起手机,犹豫再三,拨通了警局的电话:"您好,我想提供关于四年前程小雨失踪案的一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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