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又一次从那个梦中惊醒,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窗外,凌晨三点的城市依然闪烁着零星灯光,像是不眠者的眼睛。她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水杯,冰凉的玻璃触感让她确认自己确实回到了现实。
"又是那个梦..."阿月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
连续三个晚上,她都梦见了那个陌生的小女孩。大约三岁左右,穿着粉色的兔子睡衣,蜷缩在医院的病床上。最诡异的是,在梦中,阿月能清晰地"看到"女孩肠道内的异物——十多个圆形的磁铁小珠子,像一条微型珍珠项链般排列在肠道中,相互吸引着,挤压着娇嫩的内壁。
作为市儿童医院的主治医师,阿月见过各种儿童误吞异物的病例,但从未见过如此具体而奇怪的梦境。她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13颗?排列成线?磁力吸引?"然后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大概是最近那个纽扣电池的病例让我太紧张了。"阿月自我安慰道。上周她刚处理完一个两岁男孩误吞纽扣电池的急诊,差点造成食道穿孔。
闹钟在六点准时响起。阿月冲了个冷水澡,试图洗去残留的梦境碎片。镜子里的她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色,显然这几晚的睡眠质量都不怎么样。
"江医生,昨晚又熬夜看病例了?"护士长李梅在更衣室遇到她时问道。
"做了个奇怪的梦,没睡好。"阿月系上白大褂的扣子,犹豫了一下,"李姐,你遇到过病人肠道里有磁珠的情况吗?"
李梅停下整理护士帽的手,思索片刻:"前年好像有一个,吞了七八颗磁铁玩具的小珠子,造成了肠穿孔。怎么了?"
阿月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她没敢说自己是因为一个梦而问这个问题,怕被当成工作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晨会上,急诊科主任张建国提到了今天可能会转来一个疑似肠梗阻的幼儿病例,要求各科室做好准备。阿月一边记录一边走神,那个梦中小女孩痛苦的表情又浮现在眼前。
上午十点十五分,急诊科打来电话,那个疑似肠梗阻的患儿到了。阿月作为值班主治医师立刻赶了过去。
推开急诊室的门,阿月的心脏猛地一跳。病床上躺着一个约三岁的小女孩,穿着粉色兔子图案的睡衣,和她梦中一模一样。女孩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小手紧紧抓着肚子,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
"患者林小雨,3岁2个月,从今早开始腹痛加剧,呕吐两次,无法进食。"急诊医生快速汇报着,"腹部触诊有压痛,怀疑是肠梗阻,已经安排了CT。"
阿月的手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一定是巧合,只是恰好年龄相仿,恰好穿着类似的睡衣...
"家长呢?"阿月问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沙哑。
"在外面填表格。"护士回答,"是母亲送来的,父亲在上班,正在赶来的路上。"
阿月戴上听诊器,轻轻掀起女孩的衣服。腹部明显胀起,触诊时女孩痛苦地蜷缩起来。就在这时,阿月注意到女孩右手腕内侧有一小块淤青,形状奇怪,像是被什么夹出来的痕迹。
"这个淤青是什么时候的?"阿月问道。
急诊医生摇摇头:"家长没说,我们也没注意。"
CT室打来电话,可以送病人过去了。在推床前往CT室的路上,阿月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小雨,你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吗?"
女孩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小声说:"疼..."
CT结果出来后,阿月的血液几乎凝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肠道内有高密度异物,排列成一条直线,数量正好是13个圆形物体。
"这是什么?纽扣电池?硬币?"放射科医生皱着眉头,"但排列方式很奇怪,像是被什么力量固定住了。"
阿月的声音异常冷静:"是磁珠。多个磁珠在肠道不同位置相互吸引,造成肠壁受压。"她指向屏幕上几个可疑的暗影,"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可能已经出现了早期穿孔。"
急诊科主任张建国闻讯赶来,看了CT后脸色凝重:"需要立即手术。月医生,你判断得很准确,怎么想到是磁珠的?"
阿月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临床直觉。"她无法解释那个预示性的梦,甚至连自己都不确定那是否真的算是预知。
手术准备迅速展开。江月洗手消毒时,透过玻璃看到一对年轻夫妇正在护士站焦急地询问情况。那位母亲——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瘦削女人——突然转头看向手术室方向,与阿月四目相对。不知为何,阿月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患者已麻醉,可以开始了。"麻醉师的声音将阿月拉回现实。
手术灯下,林小雨的小小身躯显得格外脆弱。阿月拿起手术刀,做了一个精确的切口。当腹腔打开后,情况比CT显示的更为严重——三处肠段已经因为磁珠的相互吸引而紧贴在一起,其中两处出现了明显的穿孔迹象。
"吸引器。"阿月伸手,声音沉稳。她小心地分离粘连的肠段,终于看到了那些闪亮的金属珠子——和她梦中一模一样的小圆珠,现在正隔着肠壁相互吸引着。
"一、二、三..."护士数着取出的磁珠,"...十二、十三。全部取出来了,江医生。"
阿月仔细检查每一段肠道,修复穿孔部位。手术持续了近三个小时,结束时她的手术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做得漂亮。"张建国在观察室透过玻璃看着她,"穿孔处理得很干净,预后应该会很好。"
阿月点点头,却无法感到轻松。她脱下手术帽,突然问道:"张主任,您觉得一个三岁孩子是怎么吞下13颗磁珠的?而且从位置看,不是一次性吞下的。"
张建国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些磁珠是分次被摄入的。"阿月压低声音,"而且孩子手腕上有可疑淤青。"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都明白其中的潜台词——这可能不仅仅是意外,而是某种形式的虐待。
走出手术室,阿月见到了林小雨的父母。母亲陈婷立刻冲上前:"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所有异物都已取出。"阿月观察着这对夫妇的反应,"是13颗磁力珠,造成了三处肠穿孔。请问这些磁珠是怎么进入小雨体内的?"
父亲林强——一个西装革履的瘦高男人——脸色突变:"磁珠?什么磁珠?我们家没有这种玩具!"
"小雨有没有去过别人家?或者 daycare 中心?"江月继续问道。
"没有,她一直在家,由我妻子照顾。"林强的声音突然提高,"你们该不会怀疑我们什么吧?"
陈婷拉住丈夫的手臂,眼泪突然涌出:"上周...上周我带小雨去过我表姐家,她儿子有很多磁性积木玩具...一定是那时候!小雨一定是偷偷吞下去的!"
阿月注意到陈婷说话时眼神闪烁,右手不停地摸着左手的结婚戒指,转来转去。而林强则一直盯着妻子,表情难以捉摸。
"小雨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一周。"阿月说,"另外,作为标准程序,我们需要做一个全面的儿童健康评估。"
林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常规检查。"阿月平静地回答,但心里已经拉响了警报。
当晚值班时,阿月去ICU查看林小雨的情况。女孩已经醒了,正安静地看着病房电视上播放的动画片。看到江月进来,她小声叫了声:"医生阿姨。"
阿月在床边坐下,轻声问:"小雨,肚子还疼吗?"
女孩摇摇头,然后突然说:"小星星..."
阿月一愣:"什么小星星?"
女孩却突然闭嘴,眼神变得警惕,像是说错了话。无论阿月怎么温柔引导,她都不再开口,只是紧紧抓住被子的一角。
离开ICU时,阿月的心跳加速。"小星星"——这个词汇在她梦中出现过,那个梦中小女孩痛苦地呢喃着"小星星好痛..."当时她以为只是孩子无意识的呻吟,但现在...
阿月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搜索"小星星+磁珠玩具",屏幕上立刻弹出几款儿童磁性玩具的广告,其中一款正叫做"小星星磁力串珠"。
她的手悬在键盘上方,一种冰冷的确定感从脊背爬上来——这个病例,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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