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AG有一场对阵estar的比赛。
不是正式比赛,是训练赛。
徐必成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训练赛不对外公开,没有直播,没有观众,只有两支队伍在自定义房间里打几局比赛。但对于徐必成来说,这是他在那场比赛之后,第一次有机会和余听月站在同一张地图上。
虽然是作为对手。
训练赛当天,徐必成提前二十分钟进了房间。
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了——estar的教练、数据分析师、还有一个人,ID是“武汉estarpro.满月”。
她也在。
徐必成盯着那个ID看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双方选手陆续进房,比赛开始。
第一局,estar蓝色方,AG红色方。
BP环节,AG的前三手ban位,教练ban了两个强势打野,最后一个ban位留给了公孙离。
“ban公孙离。”教练说。
徐必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他其实想看看余听月的公孙离。
但教练的决策没有错,面对estar这种级别的队伍,ban掉对面最强势的英雄是最稳妥的选择。
比赛开始后,徐必成才发现自己的状态不对劲。
他太想赢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想赢比赛的心态,而是一种更私人的、更强烈的欲望——他想在余听月面前证明自己。
他想让她知道,AG的射手也不差。
这种念头让他的操作变得急躁。第二分钟,他在下路压线过深,被罗思源的打野绕后gank,送出一血。
“我的。”他在队伍语音里说,声音有些闷。
第六分钟,双方在中路爆发团战。徐必成的孙尚香从侧翼输出,打出了成吨的伤害,但最后一刻他被余听月的马可波罗一技能扫满,被动触发,真实伤害直接把他打残。
他翻滚撤退,但余听月的马可波罗跟上了大招。
击杀。
屏幕上,满月的ID再次出现在击杀播报里。
这一次,是击杀了他。
徐必成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兴奋。
他从来没有在赛场上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冷静、精准、不留余地。每一个技能的释放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走位都踩在他最难受的位置上。
她不是在打他。
她是在解读他。
她读出了他的每一个意图,预判了他的每一个走位,然后用最经济的方式,最精准地把他抹杀掉。
这种感觉,既让人沮丧,又让人上瘾。
训练赛打完,AG 1:3输给了estar。
徐必成摘下耳机,坐在座位上,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失败”二字,很久没动。
爱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打得不差,对面野射双核配合太久了,我们磨合还不够。”
徐必成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拿起手机,打开斗鱼,发现余听月没有开播。
他又打开微博,搜了一下“满月”。
最新的一条是estar官方的训练赛战报,配了一张训练室的照片。照片里,余听月坐在电脑前,侧脸对着镜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肩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
她旁边的座位上,罗思源探过头来看她的屏幕,两个人挨得很近。
徐必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不是因为输了一场训练赛。
是因为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地说——
如果她是我的队友就好了。
如果她是我的队友,我们就不用站在对立面。
如果她是我的队友,我就可以每天跟她一起训练、一起复盘、一起打比赛。
如果她是我的队友,她就不用只对罗思源笑,她也可以对我笑。
但她是发育路选手。
他也是发育路选手。
他们站在同一条分路上,注定只能做对手。
徐必成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如果我能转位置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转位置?
他刚从打野转到射手没多久,花了多少心血才适应了这个位置,现在居然在想转位置?
疯了吧。
他拿起手机,打开王者荣耀,点进训练营。
选了个公孙离。
站在中路河道的位置,一遍一遍地练连招。
一遍又一遍。
直到凌晨三点。
那个周末,余听月又开播了。
这一次她开了摄像头。
徐必成点进直播间的时候,画面里出现的是她的训练桌——桌上摆着两瓶水、一个手机支架、一副耳机,还有一包拆开的饼干。
她本人坐在桌前,穿着那件熟悉的蓝白色队服,头发没有扎起来,随意地披散着。摄像头角度不算好,从下往上拍的,但即便如此,她的脸在镜头里依然好看得不像话。
弹幕疯了。
“又开摄像头了!!!”
“这也太好看了吧……”
“我怀疑我进错了直播间,这真的是电竞直播吗?”
“姐姐脸上的痣好漂亮!”
余听月看了一眼弹幕,没什么反应,低头锁了英雄——公孙离。
“今天打巅峰赛,冲个国服公孙离。”她说。
游戏开始。
徐必成靠在床上,把手机支在枕头旁边,两只手枕在脑后,认真地看。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余听月在打游戏的时候,几乎不看弹幕。只有在等待加载、回城、或者死亡倒计时的时候,才会扫一眼弹幕区。而她看弹幕的时候,表情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管弹幕说什么。
夸她操作好的,她没反应。
刷礼物的,她念个ID说声谢谢,表情不变。
有人问她多大、哪里人、有没有男朋友,她当没看见。
有人说女职业就是不行,她还是当没看见。
徐必成想,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没有情绪的?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弹幕里有一条,很不起眼,混在刷屏的弹幕里,几乎是一闪而过。
“满月你今天好漂亮。”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幅度小到徐必成要暂停回放才能确认——确实是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人心动。
那是被夸了之后,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的嘴角。
徐必成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那场直播快结束的时候,罗思源从旁边走过来了。
“还在播?”罗思源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
余听月“嗯”了一声,没抬头。
罗思源走到她身后,弯下腰看了一眼她的屏幕,然后笑了:“你这把公孙离打得也太凶了,对面打野都被你杀穿了吧?”
余听月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而是那种眼睛弯成月牙形、整个人都柔和下来的、真正开心的笑。
“怎么不说是他太菜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松。
弹幕又开始刷cp了。
徐必成看着屏幕,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了。
他把直播关了。
屏幕暗下去,房间也跟着暗了。
他躺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不快不慢,但很重。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如果满月是AG的射手就好了。”
打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删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
“如果我是estar的打野就好了。”
然后他又删掉了。
最后他在备忘录里留了一句话:
“要变得比她强。”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枕头上。
银白色的,很安静。
像那个ID一样。

这本时间线我还是会稍微变动一点 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