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齿轮纹烫得惊人。

我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融化。那些金属颗粒顺着毛孔往血管里钻，皮肤下的齿轮清晰可见。红裙女孩的手搭在我肩上，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某种熟悉的温度——像池音最后一次拥抱我时那样。

“我们等了你十五年。”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池音最后那句“对不起”。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那里已经变得透明，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触感，像是从记忆深处传来的回响。

“姐姐。”

我不敢动。二十四个编号16的复制体围在四周，她们胸口的数字闪着冷光，像一串诡异的圣诞灯。她们全都伸手碰我，指尖触到的地方立刻变得透明。

“我们都是你的碎片。”红裙女孩继续说，“当最后一块归位，就能启动真正的逆向转化。”

我张嘴想说话，喉咙里涌出的却是带着齿轮碎片的金属液。虎口的齿轮纹开始褪色，那些金属光泽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下面布满血痕的皮肤。

“走……”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停下来……”

红裙女孩的笑容突然凝固。

她低头看着胸口，那里冒出一截沾着银白液体的金属片。是记忆提取器！刚才掉落时被我踩了一脚，现在正从里面伸出细小的探针，扎进她的皮肤。

“姐姐，”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黄铜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帮我……完成它……”

我抓住机会往后退，却撞上了什么东西。

回头看见穿黑西装的男人正用手指挖出胸腔里的齿轮，零件哗啦啦往下掉。他的假眼冒着火花，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找到你了……”二十四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某种期待和狂热。

她们继续靠近，二十四个银白色的瞳孔里映着二十四个正在透明化的我。

红裙女孩的身体开始分解成细小的金属颗粒，像阳光下的灰尘。她最后看了我一眼，嘴角还挂着那抹温柔的笑。

“我们等了你十五年。”

银白色的液体已经漫到胸口。我摸到口袋里池音留下的金属牌，7号正在慢慢变得透明。

培养舱复制品们的手搭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她们的体温，和池音最后一次拥抱我时一样温暖。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雨夜。

我和池音撑着伞走在回家的路上。伞倾向我这边，她的左肩湿透了。我没说话，只是悄悄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她没说什么，只是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课堂上传纸条。她在我手心画了一朵牵牛花，指尖的温度透过纸条传递过来。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有人真的在乎我。

还有香香抱着布娃娃哭的时候，我递纸巾的动作。那些我以为是院长给我编造的记忆，其实……是我真实经历过的。

我咬紧牙关，喉咙里泛起血腥味。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唤醒自己。

我不是容器。

我不是碎片。

我是初夏。

“不！”我猛地甩开她们的手，声音撕裂寂静。

银白液体因我的怒吼而波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个复制体身形扭曲，露出里面蠕动的齿轮。它们不是完整的个体，它们只是拼凑出来的影子。

我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半透明的手，指尖微微颤抖。那些齿轮嵌在皮肉之下，像虫子一样爬动。

“我不是你们！”我再次大喊，声音带着绝望和愤怒。

我咬破舌尖，鲜血滴落，在银白液体上炸开一朵血色的花。

疼痛让我清醒。

我握紧口袋里的金属装置，那是池音留给我的东西。它的表面已经被我的汗水浸湿，红色按钮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将它对准胸口的齿轮纹路，猛地插进去。

剧痛。

仿佛有无数根针刺入心脏。

我发出一声嘶吼，身体剧烈颤抖。天花板开始崩裂，一道强光从上面射下来，照亮整个走廊。

所有复制体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她们的身体开始变形，银白液体沸腾翻滚。

我跪倒在地，胸口的金属装置闪烁着刺目的光。我能感觉到齿轮在体内逆转，它们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透明的部分开始恢复血色，皮肤下的金属颗粒纷纷脱落，掉进液体里，发出“叮叮”的声响。

我的瞳孔重新泛起人性的光泽。

我瘫倒在地，浑身是血污和金属残渣。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腐蚀得破破烂烂，手臂上还残留着齿轮的划痕。

我喘着气，抬头看向四周。

所有的复制体都消失了。她们尖叫着，化作一滩滩银白色液体，渗进了地板。

红裙女孩的身影已经不见，只有她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选择权在你。”

我死死攥着7号金属牌，指尖发白。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湿漉漉的皮鞋踩踏在地上，声音缓慢而沉重。

我转头，黄铜右眼的余光瞥见一个黑影轮廓。

那不是池音的气味，也不是院长的消毒水味。

而是某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我屏住呼吸，心跳加快。

那个身影……和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合了。

我蜷缩在金属地板上，指尖死死抠进缝隙。那些银白液体像活物般往我脚边爬，泛着诡异的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能闻到那股腐朽气息了，像是发霉的棉絮裹着烂苹果。记忆深处有什么在翻涌，某个画面即将破土而出。

"嘘——"

细碎的呢喃从四面八方涌来。我猛地抬头，看见天花板裂缝里渗出无数齿轮，它们正在缓慢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黑影已经走到十米开外。

我强迫自己撑起身子，膝盖还在发抖。金属牌7号在我掌心留下深红印记，烫得惊人。地板倒映出我的影子，那是个满身血污的人形，皮肤下还残留着齿轮的残片。

"姐姐..."

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我转身，看见最后一滩银白液体正在干涸，某个金属片躺在其中。那是记忆提取器的碎片，表面还沾着红裙女孩的黄铜色眼瞳。

黑影停住了。

我能听见它呼吸的声音，沉重而潮湿，仿佛肺叶里灌满了水。这声音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记忆的门。

我突然想起那个雨夜。

不是和池音撑伞的那个，而是更早的时候。福利院后巷，我躲在垃圾桶后面，看着院长把一个襁褓裹进黑色塑料袋。

那个婴儿在哭。

院长转身离去时，我看见他胸前的工牌闪过一道光。那上面有个名字——林修远。

现在站在面前的，就是当年那个抱着文件走过走廊的身影。

"初夏。"

黑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皮刮擦。它往前一步，我闻到了熟悉的腐烂味——那天晚上，院长手里捧着的保温杯就是这个味道。

"你比预想的要麻烦得多。"它抬起手，我看见那截枯槁的手指上戴着婚戒，"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往后退，后背撞上墙壁。齿轮纹路顺着墙缝蔓延，在我眼前勾勒出一幅画面：培养舱里漂浮着无数婴儿，每个胸口都刻着数字。

"你不是人类。"我嘶哑着嗓子说，喉咙还残留着金属液的灼烧感，"院长早就死了，对不对？"

黑影轻轻笑了，那声音让我想起香香最喜欢的八音盒。

"人类总喜欢给事物贴上标签。"它慢慢走近，我能看清它的脸了。那是一张被烧毁的脸，皮肤像融化的蜡，眼睛却异常清澈，"但真相往往藏在标签之下。"

我摸向口袋，金属装置还在。它表面沾满血渍，红色按钮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我的手指已经碰到按钮边缘。

黑影突然加快脚步。就在这时，天花板轰然塌陷，一束强光刺下来。我本能地按下按钮，身体瞬间被白光吞没。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黑影扭曲的面容和它手中闪烁的金属牌——编号0。

未完待续……

【逆向转化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