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

过了一会儿，张婧仪抬起眼，看着屏幕里的肖战，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试探：“其实……有时候我在想，要是……要是我们干脆直接官宣了，是不是就清净了？省得他们整天捕风捉影，造这些恶心的谣。反正……我们本来就在一起。” 她说出“在一起”三个字时，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肖战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显得格外深邃。他没有立刻回答，房间里那种无形的、因共同秘密而产生的亲昵感似乎更浓了。

但是张婧仪沉默了几秒，又缓缓开口，声音认真：“不止一次。真想拉着你的手，大大方方地告诉所有人，我们在谈恋爱，关他们什么事。”

肖战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但是……现在不行。”

“对啊，《算筹》还在拍，”张婧仪继续说，眉头微微锁着，“后半段全是沈知微和周承撕破脸、互相折磨的戏。我们现在要是官宣了，剧组怎么办？宣传方向怎么办？观众还能不能代入角色？陈导辛辛苦苦打磨的本子，那么多工作人员的心血……不能因为我们俩的事，让整部戏的焦点跑偏了。”

他看向屏幕里的张婧仪，眼神坦诚：“不止如此，我也一点都不想我们的感情，是在这种被狗仔逼着、被谣言架着的情况下公开的。那算什么？被迫认领？还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我们的关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什么时候说，怎么说，应该由我们自己决定，而不是被那些躲在暗处拍照片、敲键盘的人逼着做选择。”

张婧仪静静地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也都敲在她心坎上。是啊，她也不想。不想他们的恋情变成一场被迫进行的“危机公关”，不想那些甜蜜的、私密的时刻被摊开在公众面前肆意解读，更不想让《算筹》这部两人都投入了巨大心血的作品，因为场外的恋情新闻而失去它应有的分量。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刚才的那点郁闷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坚定的认同。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理解和决心，“现在不是好时候。我们得对工作负责。而且……”她顿了顿，眼神温柔地看着他，“我也不想我们的开始，是被别人用放大镜和流言蜚语包围着的。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和你谈恋爱，像普通人一样。”

“对，像普通人一样。”肖战重复着她的话，嘴角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至少在我们自己的小世界里，不用管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工作的时候就好好拍戏，下了戏……就好好在一起。”

张婧仪也笑了，眉眼弯弯，之前的烦闷似乎被这个共同的约定驱散了不少。她把脸往柔软的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看着他，“那说好了，现在先不理他们。我们都不要被他们影响，等《算筹》顺利拍完，尘埃落定了，我们再好好想想以后的事。在这之前，谁问都装傻。”

“嗯”肖战配合地点头，语气轻松下来，“问就是好同事，好朋友，一起拍戏的革命战友。反正我们演得够真，不怕他们看。”

两人隔着屏幕相视一笑，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无声中流淌。窗外的夜色似乎也温柔了许多。

“好了，”肖战看了一眼时间，声音放得更柔，“很晚了，你快睡吧。明天还有早戏。”

“你也赶紧休息，”张婧仪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别再看剧本了，让眼睛歇歇。”

“知道。”肖战应着，“晚安。”

“晚安。”张婧仪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屏幕暗了下去。

——

第二天一大早，张婧仪的酒店房间就上演了一场“人狗拉锯战”。

“豆仔！走了！”张婧仪收拾停当，拿起牵引绳招呼沙发上的约克夏。小家伙却一趴，整个身子在沙发上显得格外悠哉，看样子好像不是在叫它一样，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去！”

“嘿，跟我耍赖是吧？”张婧仪叉着腰，又好气又好笑。她走过去，伸手想把它捞起来，“快点儿，要迟到了！”

豆仔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呼噜”声，四只小爪子死死扒拉着沙发套，小短腿蹬得还挺有劲儿，愣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块倔强的毛绒膏药。张婧仪轻拽了两下，愣是没拽动。

“豆仔！快点！出门了！”她稍微提高了点声音，豆仔小耳朵抖了抖，依旧纹丝不动，小眼神瞟过来，带着点“任你说破天，我就赖这儿”的执拗。

拉扯了好几分钟，张婧仪看着手机上跳动的分针，真有点急了。这小祖宗平时挺乖，犯起倔来也是真让人头疼。她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温柔策略，俯身一手抄起豆仔软乎乎的身子，另一只手利索地把牵引绳扣上：“由不得你了，犟种！走！”

豆仔被强行抱离它的“宝座”，不满地在她怀里扭动了几下，发出几声短促的抗议“汪”，但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路上果然有点堵，车流慢吞吞地往前挪。赶到片场时，比原定时间晚了十来分钟。

“婧仪姐，这边！”化妆师小刘已经等在化妆间门口，看到她赶紧招手，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时间有点紧，咱得快点儿。”

“抱歉抱歉，路上耽搁了。”张婧仪连声道歉，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把豆仔放在自己化妆椅旁边。豆仔大概是不情愿，这会儿倒是格外安分，不吵不闹，就趴在包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忙碌的人影。

妆造老师立刻围上来，动作麻利又精准。张婧仪则配合地仰头、闭眼。豆仔就趴在她脚边的小椅子上，安静得像个小摆设。

没过多久，肖战也做好了妆造，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清俊又沉稳。他看到张婧仪还在上妆，又瞥了眼她脚边安静趴着的豆仔，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豆仔今天这么乖？”他自然地走过来，在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拿起剧本翻了翻，目光却落在小家伙身上。

张婧仪从镜子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乖？你是没见它早上那个犟劲儿，不想出门，沙发都快被它抠出洞了！硬是给抱来的。”

肖战低笑出声，显然能想象那画面。他放下剧本，朝豆仔伸出手指勾了勾：“来，豆仔，我带你出去遛遛。”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哄孩子的亲昵。

豆仔一听，小尾巴立刻摇了起来，刚才那点蔫巴劲儿一扫而空，“噌”地起身，兴奋地在椅子上原地转了个圈。

肖战熟练地扣上牵引绳扣，牵起豆仔：“走，咱们去旁边小花园溜达溜达。” 他牵着欢快的小狗，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忙碌的化妆间。

片场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各自忙碌着手头的活计。虽然关于两人的热搜闹得沸沸扬扬，但在工作场合，大家都保持着高度的专业。没人会刻意上前八卦，也没人交头接耳。只是在肖战牵着豆仔走过时，难免会有一两道带着善意好奇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毕竟，经常看见肖战在片场遛张婧仪的小狗，这画面本身就挺有生活气息，也难免引人联想。尤其豆仔那副熟门熟路、亲昵依赖的样子，很难让人不把一些线索串联起来。

肖战和张婧仪都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目光，但他们表现得极其自然。肖战专注地遛着狗，偶尔低头跟豆仔说两句话，仿佛只是帮同事暂时照看一下宠物。张婧仪则在化妆镜前闭目养神，配合着妆造，对周遭的视线恍若未觉。他们既不会刻意在众人面前表现过分的亲密，也不会因为避嫌而显得生疏冷淡，就像任何一对在同一个剧组工作、关系不错的同事一样，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和舒适的自然感。

豆仔在旁边小花园里撒欢跑了一圈，解决了“狗生大事”，又绕着肖战的腿蹭了蹭，心满意足地被牵了回来。张婧仪的妆也差不多完成了。

“准备开工了。”张婧仪接过绳子，轻轻拍了拍豆仔的脑袋。小家伙似乎也明白了，乖乖地趴下，恢复了安静模式。

片场的灯光亮起，机器就位。刚才那点带着生活气息的小插曲迅速被正经有序的拍摄氛围取代。张婧仪整理了一下戏服的衣襟，肖战也拿起剧本，走向自己的候场位置。豆仔趴在角落，小脑袋搁在前爪上，圆溜溜的眼睛安静地追随着片场里那两个最熟悉的身影。剧组的一天，就在保持着专业节奏的，又轻快和谐氛围里，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