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巴黎傍晚的阳光，暖暖地铺在塞纳河上。张婧仪站在Eternity总部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城市。她还穿着下午压轴走秀时那件深蓝色、像缀满星星的长礼服裙。脖子上那条叫“星轨”的金镶钻项链，在自然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没那么刺眼，倒显得挺有分量。这是品牌专门为她这位新全球代言人做的。

“婧仪，感觉怎么样？”品牌公关总监Sophie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热的香草茶，语气里是真心的赞叹，“刚才在镜头前，你简直美呆了。这条‘星轨’戴在你身上，感觉就对了。” 张婧仪接过茶杯，手心被杯壁的温度焐热。她笑了笑，有点刚忙完大事的放松，也带着点累：“谢谢Sophie姐。能展示Karnel先生这么棒的设计，是我的荣幸。”

Sophie拍拍她的手臂：“慢慢就习惯了，你配得上。不过，惊喜还没完呢。Anna Moreau女士对你印象特别好，CEO临时决定在蒙索公园那边的私人宅子里加个小型晚宴，就请Anna的几位核心朋友和我们几个。重点是，” Sophie表情认真了点，“Anna想在不那么正式的场合，跟你聊聊品牌精神，还有东方美学那些…当然，全程英文。行吗？”

张婧仪心里紧了一下，但马上稳住了。Anna Moreau，时尚圈里的“教母”，眼光毒，说话准，是很多设计师的伯乐。这不像采访，更像是一次高级别的“见面”。她吸了口气，眼神很稳：“当然，这是我该做的，也是我的荣幸。”她早就不是新人了，英语说得溜，人也沉稳，在国际上站得住脚。

——

晚宴在塞纳河边一栋老派优雅的私宅里。水晶灯的光线柔和，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亮闪闪的银餐具配着大朵的红玫瑰。气氛比秀场后台更私密，也更考验人。

张婧仪换了件Eternity当季的浅金色纱裙，上面有精细的刺绣，简单大方，衬得人很精神。她依旧戴着那条“星轨”，头发松松挽起来，露出脖子。她大大方方地和客人们聊天，英语流利。和CEO Karnel轻松聊着“星轨”的设计想法，跟一位资深买手讨论东方的含蓄美怎么融入西方现代设计，话说得明白，态度也谦和，旁边的人听着都点头。

Anna Moreau一直坐在主位看着。这位七十多岁的传奇人物，银发梳得一丝不乱，眼神锐利，穿着她标志性的黑色套装，气场很强但并不压人。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张婧仪身上，带着打量，也有一点好奇。

甜点上桌后，气氛更轻松了。大家开始端着酒杯走动聊天。

Anna端着一杯颜色很深的酒，穿过人群，直接走到张婧仪面前，声音不高，带着点法语腔：

“张小姐，” Anna的英语很稳，“Eternity选你做首位亚洲区全球代言人，这一步走得又大胆又漂亮。你的气质，跟品牌追求的那种永恒感和内在力量，特别搭。尤其是今晚‘星轨’在你身上的样子，非常完美。”

她稍微停了一下，话头似乎轻轻一转：“在时尚圈，我们经常只看表面。但能让一个顶级代言人走得更远的，往往是表面之下的东西。比如…真实的生活，真实的情感连接。” 她的目光，好像不经意地扫过张婧仪放在桌面上、正轻轻摸着左手无名指的左手。

张婧仪的心跳停了一拍。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肖战送的Eternity铂金素圈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她这个小动作被Anna看见了。

Anna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看着张婧仪，问了一个问题，听着不像八卦，更像是想了解一个完整的人：“听说，您和肖战先生正在交往？”

周围离得近的人一下子都看了过来。空气好像静了一秒。CEO Karnel轻轻皱了下眉，Sophie握着酒杯的手收紧了。

张婧仪没慌。她停下了摸戒指的动作，手指反而更清楚地感觉到了那圈金属的形状，像个小支点，让她心里刚翻腾的那点情绪稳住了。她看着Anna的眼睛，眼神很清澈，没有躲闪，只有一种想明白了的坦诚。她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晶杯，轻轻抿了口水，姿态依旧从容。

“Moreau女士，”她的英语清晰流利，带着点东方的柔和，声音很平静，“您说得对，真实的情感是人生的底子，对艺术，对生活，都一样。我和肖战先生，” 她念出他的名字，很自然，没有加重也没有避开，“我们都是演员，对表演这门艺术，心里都有同样的热爱和敬畏。我们理解对方在这条路上要付出的辛苦、要承受的孤独，也特别珍惜这份在热闹世界里难得的懂得。”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Anna左手无名指上一枚同样简单、但一看就戴了很多年的钻戒，真诚地笑了笑，“就像您和您那位写犀利影评、却最能懂您设计灵魂的丈夫一样。有时候，‘同行者’的意义，比伴侣更特别。”

她没有直接说“是”或“不是”，而是点出了她和肖战关系的核心——他们是同路人，是战友，是灵魂能互相理解的“同行者”。这个回答保护了隐私，也坦荡地承认了对方的重要，还巧妙地用Anna自己的幸福做了个例子，显得特别合适。

Anna Moreau安静地听着，那双锐利的眼睛渐渐变得温和。她没有追问，而是缓缓地、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一丝真切的笑意在她一向严肃的嘴角漾开。

“啊，同道者之间的共鸣…” Anna轻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有点回忆和了然，“这确实是世上最难得的珍宝。”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张婧仪脸上，之前的审视完全变成了长辈般的慈爱和欣赏。

接着，Anna用那种聊起一个共同老朋友的语气，很自然地说：“肖先生（Mr. Xiao），我一年前在伦敦一个慈善晚宴上见过。他当时为了一个合作过的老艺术家能得到更好的医疗资源，私下里跑前跑后，说话实在，做事也利落，让人印象深刻。” Anna微微点头，眼神很真诚，“他是个很好的人。有深度，正直，又低调。”

最后，她看着张婧仪，那双看过太多世事的眼睛里，是纯粹的祝福：“希望你们前行的路上，一直拥有幸福和圆满。”

没有起哄，没有渲染。这位时尚教母说出的那句“He is a good man”和沉甸甸的祝福，像最醇厚的酒，在安静的晚宴厅里散开，带着岁月沉淀的分量和真实。

张婧仪心口一热，眼眶有点发酸。她没想到Anna不仅认识肖战，还对他有这么好的评价。这比任何公开的认可都珍贵。她挺直背，端起酒杯，真心实意地敬向Anna Moreau：“谢谢您，Moreau女士。您的好意和祝福，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 她的声音很稳，但眼底闪动的光还是泄露了心里的感动。她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举杯时又落入了Anna的视线。

晚宴在一种温暖又互相尊重的气氛里继续。后面聊的都是艺术、旅行、时尚这些轻松的话题了。

——

深夜，张婧仪回到酒店房间。洗掉脸上的妆，脱下华丽的裙子，换上舒服的睡袍，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巴黎闪闪发亮的夜景。手机屏幕亮了，是肖战发来的信息，就一张照片：他那边片场的天空，灰蒙蒙的，透着一点太阳落山后的微光。下面一行字：「看到新闻了，‘星轨’真美。张老师，巴黎闪亮。」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在夜色里依然温润的素圈戒指，手指轻轻摸着冰凉的铂金表面，好像能感觉到千里之外另一个人的温度。

Anna Moreau那句“He is a good man”和沉静的祝福又在耳边响起。没有大张旗鼓，没有惊天动地，就是一位重量级前辈基于她看到的、实实在在的认可和祝福，还有爱人隔着时差那份默契的问候。

她拿起手机，没打字，只是对着自己戴着素戒的手拍了一张，背景是窗外亮着灯的埃菲尔铁塔，发了过去。什么都不用多说。玻璃窗上，映出她带着安静微笑的脸，眼睛里是经历过大场面后的平静，还有被深深理解和祝福后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