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入夏，上海

外滩的霓虹倒映在黄浦江浑浊的水波里，蒸腾起一片迷离的光雾。夏夜的上海，空气里弥漫着梧桐絮、栀子花香和永不褪去的喧嚣。肖战刚结束新剧《破风》在上海某影城的最后一场路演。

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银海，粉丝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他穿着丝质白衬衫，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在强光照射下微微反光。

连续三天的高强度路演，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但面对镜头和热情的支持者，他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专注与笑容，耐心签名、互动、回答媒体提问。

“肖战老师，你这次饰演的‘陈萧君’是个非常隐忍的角色，和你以往的形象很不同，最大的挑战是什么？”记者将话筒递近。

肖战微微侧头，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最大的挑战在于‘收’。陈萧君的情感是内敛的，像深海的暗流，汹涌但表面平静。要把这种巨大的能量和痛苦压在平静之下，通过细微的眼神、表情甚至呼吸的节奏去传递，很考验控制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很感谢导演和对手演员的信任，让我能完全沉浸在这个人物的世界里。”

他回答得专业而诚恳，滴水不漏。只有贴身的助理小陈注意到，在回答间隙，肖战借着调整站姿的微小动作，飞快地瞥了一眼腕表——指针已经悄然滑过晚上八点半。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焦灼，随即又被职业性的专注覆盖。

北京那边，她的生日会，快结束了吧？

与此同时，北京某经纪公司精心布置的温馨会议室内，气氛截然不同。柔和的灯光，粉白色的气球，堆满角落的粉丝礼物，空气中弥漫着奶油蛋糕和鲜花的甜香。张婧仪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肤色愈发莹润。

这是一场生日直播会，她正和几位幸运被抽中的粉丝进行连线。没有舞台的宏大，只有近距离的互动。她笑着回答粉丝们五花八门的问题，分享最近的趣事还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社死”话题，和粉丝一起做小游戏，甚至被起哄着清唱了一小段生日歌。

“谢谢大家！谢谢你们和我一起过生日，还准备了这么多惊喜。”张婧仪捧着一个粉丝代表送上的巨大花束，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真诚而温暖，带着一点被宠爱的娇憨，“其实你们的支持，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她语气轻柔，没有刻意的煽情，却让在场的粉丝心头一暖。

“婧仪许愿了吗？许了什么愿呀？” 有粉丝在评论区喊话。

张婧仪俏皮地眨眨眼：“愿望说出来就不灵啦！不过……希望我爱的和爱我的人，都能健康、开心，也希望自己能带来更多让大家喜欢的角色。”

华姐站在角落，看着对面游刃有余又真情流露的张婧仪，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孩子，越来越懂得在聚光灯下保护自己，也珍视每一份真心。

直播接近尾声，时针指向九点。张婧仪再次感谢了粉丝和工作人员，在温馨的祝福声中结束了这场直播生日会。

卸下面对公众的完美笑容，回到单独的休息室，疲惫感才悄悄爬上眉梢。热闹散去后的安静，让她心底那点被刻意压下的期待和失落，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微微漾开。

他还在上海……今晚，大概只有手机里冰冷的祝福了吧？虽然早就知道他的行程，也理解他的工作，但生日这天，谁不渴望最重要的人在身边呢？她拿起手机，屏幕干干净净，只有助理小周发来的行程提醒。

张婧仪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算了，早点回家，泡个澡睡觉。

——

好在路演活动没再持续多久，结束后肖战跟其他主创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上海影城的后台通道，人潮终于散去，留下满地的彩带和喧嚣后的寂静。肖战几乎是冲出休息室的，动作带着一丝少见的急躁。

“战哥，车已经在后门了，直接去机场。” 小陈快步跟上，语速飞快，“最快的一班，虹桥飞首都T3，落地大概……11点左右。出机场不堵车的话，零点前应该能赶到家楼下。但时间非常非常紧，路上稍微有点堵就……”

“知道了。” 肖战打断他，声音低沉，脚步未停。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饱满的额角，让他褪去了几分镜头前的精致，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真实感。

“战哥，明天早上八点北京还有的杂志拍摄……” 小陈面露难色，试图提醒这疯狂的行程意味着他可能只有四五个小时的睡眠。

“按计划走。” 肖战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透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紧抿的唇角，却泄露了他此刻唯一的念头：赶回去，在她生日的最后一刻，出现在她面前。

车子汇入上海璀璨而拥堵的夜色车流。手机震动，是张婧仪发来的消息：「路演结束了吧？辛苦了！生日会刚完，准备回家了。你那边还顺利吗？」 后面跟了个可爱的小蛋糕表情。

肖战看着屏幕，眼底的疲惫被一片柔软覆盖。他指尖飞快地敲字：「刚结束，顺利。我也准备回去了。生日快乐，我的婧仪。」他刻意模糊了去向。一个善意的谎言，为了守护那个即将到来的惊喜。

张婧仪看着回复，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又沉下去一点。果然……她回了个「谢谢～你也早点休息！晚安。」，后面加了个拥抱的表情。放下手机，她看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北京夜景，默默告诉自己：没关系，工作重要，明天再联系也一样。

张婧仪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十点了。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卸妆，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天的疲惫和若有若无的失落。换上柔软的纯棉睡裙，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准备给自己热杯牛奶。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她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刚拿起牛奶盒，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张婧仪一愣，这么晚了，会是谁？华姐？小周？她疑惑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感应灯的光线下，站着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

肖战！

他穿着那件皱了的丝质白衬衫，领口微敞，袖子依然卷着，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甚至能看到眼底淡淡的青影。

他微微喘着气，一手撑在门框上，一手背在身后，胸膛还在轻微起伏。他的目光直直地投向猫眼，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她。

张婧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她猛地拉开门，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怎么……”

话没说完，肖战已经一步跨了进来，带着一身夏夜微热的空气和风尘仆仆的气息。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没等张婧仪反应，他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是一个小小的、极其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上面系着银色的缎带。

“生日快乐，婧仪。” 他的声音因为赶路和疲惫而更加沙哑，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滚烫的真挚。

他微微俯身，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锁住她，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歉意，“虽然……迟到了几分钟？” 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刚刚跳过零点。

张婧仪看着他汗湿的鬓角，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执着，看着他手里那个小小的盒子，所有强装的平静和理解瞬间土崩瓦解。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惊喜、心疼、委屈和甜蜜的洪流猛地冲上眼眶，鼻尖一酸，视线瞬间模糊。

“你……你不是说回酒店休息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带着控诉，更带着无法掩饰的欢喜。

“骗你的。” 肖战低笑一声，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沐浴露清香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的气息融入骨血，“答应过要陪你过生日的。再忙，也得赶回来。”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奔波后的热度，驱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失落。

张婧仪紧紧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眼泪无声地滚落，沾湿了他的衬衫。“傻瓜……累不累啊……” 她瓮声瓮气地说，声音里满是心疼。

“看到你，就不累了。” 肖战的声音带着笑意，更带着一种踏实的满足。他轻轻松开她，捧起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珠，然后，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我的女朋友，又长大一岁了。”

他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进她手心：“打开看看？”

张婧仪依言打开。里面静静躺着的，不是璀璨的钻石，而是一枚造型极其简约却别致的铂金素圈戒指。戒指内圈，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XZ，以及一行细小的日期——她生日的日期。

“这是……” 她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悸动。

“这是圈住你的意思，既是我的名字，又是我们的名字”肖战立刻解释，眼神坦荡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在你身边’的承诺。戴着它，就像我陪着你拍戏、赶通告，无论我在哪里。” 他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套进她左手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冰冷的金属贴上温热的皮肤，却带来一种奇异的暖流，直抵心房。

张婧仪看着手指上那枚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戒指，再看看眼前这个为了一个生日零点，跨越千里、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男人，心中被巨大的暖意和安全感填满。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带着泪水的咸涩和满腔的爱意：“谢谢……这是我今天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窗外，北京夏夜的霓虹依旧闪烁。窗内，零点过后的寂静公寓里，只有两人相拥的呼吸声，以及无名指上那枚小小的戒指，无声诉说着奔波千里背后的深情。疲惫是真，忙碌是真，但此刻相拥的温度和心意，比任何光环都更真实、更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