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谜底》首映礼后的庆功宴喧嚣渐散，城市的霓虹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公寓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

空气里还残留着张婧仪身上淡淡的、助眠的薰衣草精油香，混合着肖战洗漱后清爽的须后水气息。

肖战带着一身疲惫和未散的兴奋感躺上床，习惯性地伸手将背对着他、似乎已经睡着的张婧仪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柔软温热，像一只慵懒的猫。他满足的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准备沉入梦乡。

“今天那个小姑娘，叫你叫得挺亲热啊？” 张婧仪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平静，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她没动，依旧背对着他，但肖战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肖战的心“咯噔”一下，睡意瞬间飞了一半。他知道她说的是首映礼互动环节那个幸运女粉丝。

按照流程设计，粉丝需要模仿电影里女主角的一句关键台词，对着肖战喊了一声带着依赖和撒娇意味的“哥哥，别丢下我”。

现场气氛热烈，加上粉丝激动得声音发颤，显得格外情真意切，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起哄和口哨声。

当时张婧仪作为特邀观影嘉宾就坐在台下前排，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甚至还跟着鼓了掌。

肖战在台上，隔着人群与她有过短暂的眼神交汇，她眼底的笑意似乎并无异样。他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嗯？哪个小姑娘？” 肖战故作镇定，手臂收紧了些，试图把人转过来，“你说首映礼那个互动环节的粉丝？那是流程要求的台词……”

“我知道是台词。” 张婧仪终于动了，她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清亮的眼睛直视着他，里面没有怒意，却盛满了某种让肖战头皮发麻的、极其认真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肖老师业务能力真强，人家小姑娘那声‘哥哥’，叫得骨头都酥了吧？” 她学得惟妙惟肖，尾音还特意拖长上扬，带着明显的醋意。

肖战哭笑不得，又觉得她这副难得吃醋的小模样可爱得要命。他伸手想去捏她的脸：“天地良心！我当时脑子里全是下一句台词，根本没注意她喊得怎么样，就想着赶紧把这环节过了。台下起哄声那么大，我耳朵都要震聋了，哪还分辨得出什么骨头酥不酥？”

“是吗？” 张婧仪拍开他的手，微微眯起眼，像只审视猎物的小狐狸，开始翻旧账，“我怎么记得，上次直播，满屏的‘哥哥爱你’，上上次那个剧宣活动，那个女生，‘战哥’、‘战哥’叫得也挺勤快？肖战同学，你这‘哥哥’含量是不是有点超标了？我好像都还没喊过，嗯？” 她每说一句，指尖就在他胸口轻轻戳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十的威胁意味。

肖战被她戳得心痒痒，又深知此刻绝不能笑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牢牢按在自己心口，深邃的眼眸在夜色里锁住她，声音低沉而诚恳，带着诱哄：“冤枉啊张老师。那都是工作场合的客套，逢场作戏罢了。她们怎么叫，那是她们的事，我这心里，” 他握着她的手用力按了按，“就只装得下一个叫我名字时，会脸红，会傲娇，会让我心跳加速的人。”

他的眼神太专注，掌心传来的心跳沉稳有力，话语里的情意滚烫。

张婧仪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刚才那点小醋意和佯装的凶悍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但嘴上还是不肯轻易认输，嘟囔着：“花言巧语……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那你想听我怎么想的？” 肖战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低沉的嗓音如同醇厚的大提琴，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要不……你也叫我一声‘哥哥’？让我听听，是不是真能让我骨头都酥了？嗯？叫一声，我就告诉你，我和那些‘哥哥’的区别在哪里。”

“你！” 张婧仪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这个称呼对她而言太过私密，带着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某种禁忌的亲昵。她下意识地就想推开他，却被肖战早有预料地箍得更紧。

“叫不叫？” 肖战的声音更低哑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和一丝坏笑，拇指在她细腻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不叫的话，我可就默认张同学还在吃醋，需要更深入的……安抚才行。” 他的暗示露骨又暧昧，身体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清晰地传递过来。

昏暗的光线下，他深邃的眼眸像两潭漩涡，紧紧吸附着她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的薰衣草香仿佛也变得粘稠暧昧。

张婧仪只觉得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被他摩挲的手腕处传来一阵阵酥麻，直窜心尖。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试了几次才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哥……哥……” 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羞涩。

刚一出口，她自己就先羞得把脸埋进了他肩窝，滚烫的脸颊紧紧贴着他颈侧的皮肤。

这一声细若蚊呐的“哥哥”，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肖战心底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含羞带怯、带着依赖和全然信任的呼唤，比他听过的任何赞美和欢呼都更让他心神激荡。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席卷全身，所有的克制和疲惫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不再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缠绵，带着攻城略地的强势和积压已久的渴望，瞬间夺走了张婧仪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他的唇舌滚烫而急切，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占有欲，将她所有的呜咽和羞怯尽数吞没。

——

晨光熹微，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城市在静谧中苏醒。肖战习惯性地在生物钟作用下醒来，臂弯里是张婧仪温软沉静的睡颜。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替她掖好被角，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这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换上简单的运动装，肖战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公寓。他熟门熟路地走向他们这栋楼附带的专属健身房。这里器材齐全，环境干净，最重要的是私密性强，住户不多，这个点更是鲜有人至。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器械运转的低微声响。肖战戴上耳机，选了台跑步机，将速度调至中等偏快，开始了晨间的有氧热身。汗水很快沁出额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他专注地调整着呼吸，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晨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大约才开始没几分钟，健身房的玻璃门被推开，打破了这份独处的宁静。进来的一对年轻夫妻，看起来像是刚搬来不久。丈夫兴致勃勃，拉着明显还带着点困意、有些不情愿的妻子。

“老婆，你看，我就说早上人少吧！空气多好，练练精神一整天！”丈夫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正在跑步的肖战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讶和不确定的神色，但很快收敛，礼貌地移开视线，拉着妻子走向力量区。

妻子被他拖着走，小声抱怨着：“这才几点啊……我骨头还没醒呢……”她揉着眼睛，不经意间抬头，视线正好落在跑步机上的那个挺拔身影上。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困意一扫而空，眼睛倏地睁大，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发出极轻微的抽气声。

天！那个是……肖战？！

即使穿着最简单的灰色速干T恤和运动短裤，汗水浸湿了额发，那份在荧幕上锤炼出的卓越气质和无可挑剔的侧颜线条也极具辨识度。她几乎能百分百确定。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她紧张地抓紧了丈夫的手臂，压低声音，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老公……老公！你看！跑步机……那个……是肖战！真的是他！”

丈夫顺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去，这回看得更仔细了些，也终于确认了，同样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显然比妻子镇定许多。

他连忙握了握妻子的手，示意她冷静：“嘘！看到了看到了！别激动！别打扰人家！”

她拉着丈夫选了个离肖战稍远、但视线绝佳的器械，一边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哑铃，一边时不时地偷瞄那个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身影，只觉得这清晨的健身房简直像被镀了一层星光。

肖战并非毫无察觉。那对夫妻进来时短暂的停顿和低语，以及那道持续、炽热却又努力克制的目光，都落入了他的余光。

他神色未变，依旧保持着匀速奔跑，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耳机里的音乐声调大了一些，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也隔绝了那份无声的打扰。

在这个圈子里久了，他早已习惯了被注视，只要对方保持距离，不造成困扰，他亦能泰然处之。汗水沿着脖颈滑落，他专注于脚下的节奏和呼吸的韵律，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台机器。

七点半，肖战准时结束了跑步，用毛巾擦了擦汗，拿起旁边的水瓶喝了几口。

他没有看那对夫妻的方向，径直走向器械区，做了几组简单的拉伸和核心力量训练。动作标准利落，带着一种长期自律形成的流畅美感。

七点四十，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水杯、毛巾、耳机，对那对还在“认真”健身的夫妻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无声的告别，然后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健身房，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直到那扇玻璃门完全合上，年轻妻子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激动地摇晃着丈夫的手臂：“天哪！真的是他！好帅！比电视上还帅！气质绝了！他刚才是不是跟我们点头了？”

丈夫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兴奋的妻子：“是是是，看到了。好了，现在可以专心健身了吗，老婆？”他打趣道。

“哼！”妻子睨了他一眼，但脸上依旧洋溢着兴奋的红晕，这个清晨的偶遇足够她回味好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