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军营笼罩在薄雾中，乔缓早已醒来。她将长发简单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素白的衣裙在满是土褐色的军营中显得格格不入。

"小姐，您真要出去？"小七紧张地抓住她的衣袖，"那些兵痞子看您的眼神..."

乔缓拍了拍小七的手："在这里坐以待毙才是下策。"她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我昨晚注意到不少伤兵被安置在西侧营帐，带上这个。"

帐外两名守卫见乔缓出来，立刻横戟阻拦。乔缓不慌不忙："两位军爷，我略通医术，想去看看伤兵。"

守卫对视一眼，其中年纪较大的嗤笑道："娇滴滴的世家小姐懂什么医术？别添乱了！"

乔缓不气不恼，从布包中取出一个瓷瓶："这位军爷右手虎口有旧伤，每逢阴雨天便酸痛难忍，可是？"

守卫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您握戟的姿势有异。"乔缓递上瓷瓶，"这是我乔家特制的药膏，睡前热敷，三日见效。"

守卫将信将疑地接过，乔缓已带着小七朝伤兵营走去。远处高台上，魏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主公，要不要拦下？"公孙羊问道。

魏劭摇头："让她去。"他眯起眼睛，"我倒要看看，乔家女能玩出什么花样。"

伤兵营内气味浑浊，呻吟声不绝于耳。乔缓刚踏入，嘈杂声顿时一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哪来的娘们？"

"好像是将军昨天带回来的那个乔家小姐..."

乔缓面不改色，径直走向一个正在给伤员换药的军医："这位大哥，可需要帮手？"

军医老陈头抬眼一看，顿时皱眉："这里不是闺阁小姐该来的地方！"

"家父曾任兖州医官，我自幼随他学医。"乔缓从布包中取出一排银针，"尤其擅长针灸止痛。"

老陈头正要拒绝，一个腹部中箭的年轻士兵突然抽搐起来，口中溢出鲜血。乔缓不等邀请，快步上前按住士兵手腕，随即从针包中抽出三根银针，精准刺入穴位。不过片刻，士兵的抽搐停止了，呼吸也平稳下来。

"这..."老陈头瞪大眼睛。

乔缓已转向下一个伤员："他需要立刻取出箭头，准备热水和干净布条。"

整整一个上午，乔缓穿梭在各营帐间，清创、包扎、施针，动作娴熟得令人咋舌。起初质疑的目光逐渐变为敬佩，甚至有伤兵挣扎着要给她磕头道谢。

正午时分，乔缓正在为一个发烧的小兵换药，帐帘突然被掀开。魏劭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营帐内顿时鸦雀无声。

"将军。"乔缓起身行礼，手上还沾着血迹。

魏劭扫视一圈，目光在伤员们明显好转的气色上停留片刻："想不到乔家嫡女还有这等本事。"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乔缓用布巾擦手，"将军此来有何吩咐？"

魏劭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转身："跟我来。"

乔缓跟着魏劭穿过大半个营地，来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军营布局，远处是蜿蜒的河流。

"听说你懂水利？"魏劭开门见山。

乔缓心头一跳——他怎会知道？随即明白过来，定是公孙羊查过她的背景。她谨慎回答："略知一二。"

魏劭指向远处："我军取水要走三里路，费时费力。我要你在三日内设计一条引水渠。"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乔缓仔细观察地形，心中已有计较："两日足矣。不过需要五十名壮丁和相应工具。"

魏劭挑眉："这么有把握？"

"此地土质松软，坡度适宜，引水不难。"乔缓指向一处，"在那里筑一道矮坝，再开一条明渠，水自会流入营地。"

魏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恢复冷峻："好，就给你两日。若不成..."

"任凭将军处置。"乔缓平静接话。

回到自己的营帐，乔缓终于松了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冷汗。小七连忙端来热水："小姐，他们没为难您吧？"

乔缓摇头，低声问："联系上苏护卫了吗？"

小七点头，悄声道："苏姐姐说，魏将军正为北境胡人骚扰粮道发愁呢。还有..."她凑到乔缓耳边，"魏军内部有分歧，公孙将军主张先回师解决胡人，另一位李典将军则想继续南下。"

乔缓若有所思。难怪魏劭突然对水利这么上心，原来是要解决后顾之忧。她铺开羊皮纸，开始设计水渠路线，脑中却思索着如何利用这些情报。

次日清晨，乔缓带着图纸来到工地。五十名士兵已列队等候，为首的正是昨日那位虎口有伤的守卫。

"乔小姐，"他恭敬行礼，"小的王铁柱，奉命听您调遣。"

乔缓微笑点头，开始指挥士兵们按她的设计施工。她不仅口述清晰，还亲自示范如何夯实坝基，丝毫不介意泥浆弄脏衣裙。士兵们起初的轻视很快转为钦佩，干得越发卖力。

远处高台上，魏劭和公孙羊并肩而立，观察着工地情况。

"主公，此女不简单啊。"公孙羊捋须道，"寻常闺秀哪懂这些？"

魏劭目光紧锁那道纤弱却坚定的身影："乔家教女，果然与众不同。"他顿了顿，"北境可有消息？"

"刚接到急报，胡人骑兵袭击了我们的粮队，损失不小。"公孙羊面色凝重，"李典将军再次建议放弃北顾，直取江南。"

魏劭冷哼一声："短视。后路不稳，如何南下？"他看向正在指挥施工的乔缓，若有所思。

傍晚时分，乔缓正在帐中洗手，帐外突然传来通报："乔小姐，将军有请。"

魏劭的大帐比乔缓的宽敞许多，但陈设同样简朴。案几上摊着地图，旁边一盏油灯摇曳不定。魏劭正在研究一份战报，见乔缓进来，示意她坐下。

"水渠进展如何？"

"明日午时前可通水。"乔缓答道，目光不经意扫过地图，发现上面标注着北境几个要塞的位置。

魏劭注意到她的视线，突然问："你对胡人了解多少？"

乔缓心头一跳，谨慎回答："胡人善骑射，来去如风，但有三怕。"

"哦？哪三怕？"魏劭来了兴趣。

"一怕雨季泥泞，二怕河道阻隔，三怕..."乔缓顿了顿，"粮草不济。"

魏劭眼中精光一闪："继续说。"

"胡人南下多选秋高马肥之时，因冬日草原缺粮。"乔缓小心措辞，"若能毁其牧草，断其归路..."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魏劭突然逼近，高大的身躯带来强烈压迫感，"这是在教我如何对付自己的盟友？"

乔缓稳住呼吸："将军明鉴，胡人反复无常，岂会真心与任何人结盟？他们今日助将军，明日便可倒戈。"

帐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油灯芯爆裂的轻微噼啪声。魏劭突然大笑："好个伶牙俐齿的乔家女！"他转身从案几下取出一个木盒推到乔缓面前，"赏你的。"

乔缓打开一看，竟是一套精致的银针和几卷医书。她惊讶抬头，正对上魏劭深邃的目光。

"明日水渠若成，另有重赏。"魏劭语气已恢复冷淡，"退下吧。"

回到自己帐中，乔缓仍觉得心跳不稳。她翻开医书，发现里面竟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简单写着："北境急报，胡人异动。"

这是试探？还是...信任的初步表示？乔缓将纸条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无论如何，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次日正午，魏劭带着一众将领来到新建的水渠旁。乔缓一声令下，士兵们挖开最后一段土堤，清澈的河水顿时顺着渠道哗啦啦流入军营专设的蓄水池。

"神了！"

"以后再不用跑远路打水了！"

士兵们欢呼雀跃。公孙羊捋须微笑："乔小姐大才，老夫佩服。"

唯独李典冷哼一声："雕虫小技，也值得大惊小怪？"

魏劭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乔缓听令。"

乔缓上前一步，垂首而立。

"即日起，你负责军营医药事务，并协助规划各营地水利建设。"魏劭的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任何人不得怠慢，违者军法处置！"

众将哗然。李典忍不住反对："主公，她可是乔家..."

"我意已决。"魏劭冷冷打断，"李将军若有异议，可自请调往北境御敌。"

李典脸色铁青，不敢再言。

乔缓行礼谢恩，心中却明镜似的——魏劭这是在利用她的才能，也是在试探她的忠诚。而她，何尝不是在利用这个机会站稳脚跟？

当夜，乔缓正在灯下研究北境地图，帐外突然传来小七急促的声音："小姐，王守卫求见，说有急事！"

王铁柱匆匆进来，低声道："乔小姐，李典将军派人去您家乡了，说是要查乔家与胡人的往来..."

乔缓心头一震，强自镇定："多谢相告。"

待王铁柱离去，乔缓立刻写了一封密信交给小七："务必让苏护卫连夜送回乔家。"

小七刚离开，乔缓忽觉帐内空气流动有异。她猛地转身，发现魏劭不知何时已站在帐中！

"将...将军？"乔缓心跳如鼓。

魏劭的目光落在她案上的北境地图上，意味深长地说："看来，我们的乔小姐比想象中还要...关心军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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