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劭染血的唇离开乔缓冰凉的额头,室内烛火骤然一暗,仿佛被无形的杀气所慑。摇曳的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如同两轮沉入血海的残阳,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暴戾与疯狂。
“报——!”
一声急促尖锐的嘶吼撕裂了室内的死寂。一名斥候满身血污,跌跌撞撞地冲入房门,甲胄上插着几支折断的箭矢,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高举一封被鲜血浸透大半的密函,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北狄王庭异动!大祭司阿史那摩率三千神鹰卫南下,已至黑水河畔!沿途连屠三座边镇,扬言……扬言要取夫人首级祭旗!”
斥候的话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室内每一个人的神经上!庞德等将领瞬间双目赤红,手按刀柄;太医令瘫软在地,面如土色;侍女们惊恐地捂住嘴,瑟瑟发抖。
唯有魏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兵,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缓缓抬起眼,眸中血色翻涌,嘴角却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血腥的预言。指尖轻轻抚过乔缓苍白如雪的唇瓣,拭去那缕暗红的血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与他眼中沸腾的杀意形成鲜明对比。
他直起身,解下腰间那枚象征着无上兵权的青铜兵符,看也不看地掷向庞德。沉重的金属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被庞德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魏劭身上的余温。
“调玄甲铁骑,封锁邺城所有水路要道。” 魏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尤其是通往黑水河的支流。沿岸设伏,一个活口都不准放过。”
庞德握紧兵符,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声:“诺!”
魏劭的目光转向门口跪伏的斥候,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传令边关诸将。” 他的声音轻若耳语,却让满室温度骤降,所有人不自觉地战栗起来,“凡遇神鹰卫——杀无赦,留其首级,在边境筑京观。我要让北狄人知道,犯我疆土者,尸骨无存。”
斥候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诺!” 随即连滚带爬地退出房间,背影仓皇如丧家之犬。
魏劭转身,玄色大氅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榻上气息奄奄的乔缓和旁边昏睡的阿稷,眼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到令人心碎——愤怒、痛楚、决绝、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深不见底的柔情。
就在他即将迈步离开的刹那——
“嗯……”
一声微弱得如同幼猫嘤咛的呻吟,从床榻上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如同一道惊雷,在魏劭耳边炸响!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再也迈不出半步。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榻上的乔缓,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乔缓染血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如同风中挣扎的蝶翼。苍白的唇瓣微微开合,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溢出一个微弱到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气音:
“……孩……子……”
这微弱的呼唤,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魏劭的心脏!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胸口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透白布,在玄色衣袍上洇开一片暗沉。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乔缓的脸,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进灵魂深处。
“阿稷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境,“你救了我们,阿稷只是受了惊吓,太医说很快会好。”
仿佛听懂了这句话,乔缓紧绷的眉宇微微舒展,睫毛的颤动渐渐平息,再次陷入昏迷。但这一次,她的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些许,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
魏劭久久地凝视着她,眼中的血色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惊的执念。他俯身,在乔缓光洁的额头上落下最后一个轻如鸿毛的吻,然后直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门外。
玄色大氅在身后猎猎翻飞,如同一面战旗,宣告着一场血腥风暴的来临。
门外,风雪漫天。
魏劭站在台阶上,望着北方阴沉的天际线,那里,黑水河的方向,隐约有雷声滚动。
“阿史那摩……”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如同在念一句死亡咒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那里还残留着乔缓的一丝血迹。
“你既敢来,就别想活着回去。”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撕裂天际,照亮了他眼中沸腾的杀意。
邺城上空,乌云压顶,一场比风雪更残酷的血雨腥风,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