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他的下巴轻轻抵在乔缓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
“告诉他,”乔缓侧过脸,眼中映着阳光和魏劭的倒影,笑意盈盈,“他的爹爹是个大英雄,在外面保护着很多人,等他长大些,也要像爹爹一样顶天立地。”
魏劭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暖流和酸胀填满。他收紧手臂,将怀中的珍宝拥得更紧,低头在乔缓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又忍不住用鼻尖蹭了蹭儿子柔嫩的小脸。
“不,”他看着乔缓的眼睛,目光深邃如同夜空,里面是化不开的深情与承诺,“告诉他,他的爹爹此生最大的成就,不是征战沙场,而是...娶到了他的娘亲,有了他。爹爹最大的心愿,是护你们母子一世安缓。”
“安缓...”乔缓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又看着怀中懵懂可爱的儿子,眼中泪光闪动,唇边却绽放出最幸福的笑容。她将头轻轻靠在魏劭坚实的肩膀上,感受着这份历经生死淬炼、终于尘埃落定的厚重幸福。
“嗯,”她闭上眼,任由幸福的泪水滑落,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无比坚定,“一世安缓。”
帐内,炭火噼啪,暖意融融。小小的魏安在父母温暖的怀抱中,咿咿呀呀地挥动着小手,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头顶父母依偎的身影,纯净的瞳孔里,倒映着这乱世烽火中,一片用爱与牺牲换来的、珍贵无比的岁月静好。
窗外,边关的风掠过苍茫大地,卷起细碎的雪沫,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覆雪的营帐和远处的山峦上,一片澄澈安宁。新的生活,如同这雪后初霁的晴空,终于在他们历经磨难后,缓缓铺陈开来。
边关的春天来得迟,却也来得汹涌。当最后一片残雪在向阳的坡地消融,嫩绿的草芽便迫不及待地顶开冻土,染绿了连绵的荒原。凛冽的寒风终于被带着泥土和新生气息的暖风取代,军营内外,也悄然褪去了肃杀的铁灰色,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机。
魏劭的伤势与余毒,在乔缓精心调理和王太医的协助下,已然痊愈。那个在战场上令敌人胆寒的修罗将军,重新挺直了脊梁,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沉稳,淬炼过生死与柔情,沉淀下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小魏安在父母无微不至的呵护下,像一株经历风霜后顽强生长的小树苗。他褪去了早产儿的孱弱,小脸变得圆润红扑扑,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对世界的探索欲。他学会了咯咯大笑,声音清脆得像山涧清泉;也学会了用小手紧紧抓住父亲的手指或母亲的衣襟,仿佛那是他全部的依靠。每一次被魏劭高高举起,每一次被乔缓温柔地抱在怀里轻哼歌谣,都让他快乐得手舞足蹈。他的存在,如同温暖的阳光,彻底驱散了笼罩在军营上空的阴霾,也成了魏劭处理冗杂军务后,最迫不及待奔向的港湾。
这日清晨,天光初绽。魏劭处理完最后一批关于边境布防和流民安置的文书,搁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越过整齐的营帐,投向南方。那里,是他阔别已久的家园,是承载着他和乔缓最初记忆的地方,也将是他们孩子成长的乐土。
“决定了?”徐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了然的笑意。
魏劭转身,脸上是卸下重担后的轻松与归心似箭的迫切:“嗯。黑风谷残寇已清,南越元气大伤,十年内无力再犯。诸州政务有徐老和几位刺史坐镇,我很放心。”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营帐深处,那里隐约传来乔缓逗弄魏安的温柔笑语,他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缓儿的身子经不起边关苦寒,安儿也需要更安稳的环境长大。该回家了。”
“是该回去了。”徐敬捋着白须,眼中满是欣慰,“夫人和小公子,都盼着呢。府中上下,也早该好好热闹热闹了。”
归程的筹备紧锣密鼓又井然有序。精简的行装,最宽敞舒适的马车,厚厚的软垫,备齐了沿途所需的药材和魏安的奶食衣物。乔缓的身体虽恢复了大半,但元气终究有损,魏劭恨不得将整座军医营都打包带上。王太医自请随行,一路照料。
启程那日,天朗气清。军营辕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送行的将士。没有喧天的鼓乐,只有沉默的注视和眼中化不开的敬意与不舍。魏劭一身玄色常服,扶着怀抱魏安的乔缓,站在马车前。
乔缓今日气色极好,一身水蓝色的春衫衬得她温婉清丽。她怀中的魏安裹在精致的锦缎襁褓里,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周围肃立的“铁甲森林”,小嘴咿咿呀呀,丝毫不怯场。
魏劭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些曾与他并肩浴血、生死与共的兄弟。他抱拳,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遍全场:“诸君镇守国门,劳苦功高!魏劭在此谢过!待府中安顿,必与夫人设宴,再与诸君痛饮!”
“恭送将军!恭送夫人!恭送小公子!”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骤然爆发,直冲云霄!饱含着最真挚的祝福与对主将一家的深切情谊。
魏劭扶着乔缓登上马车,自己也坐了进去。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声浪,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魏安咿咿呀呀的稚嫩声音和车轮碾过地面的辘辘声。
乔缓靠在柔软的垫子上,轻轻拍抚着怀中的儿子,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逐渐变得陌生的边关景色。离开了厮杀的战场,离开了弥漫药味的营帐,一种久违的、属于平凡生活的安宁感,如同温暖的溪流,缓缓浸润了她的心田。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魏劭。
他正低头看着魏安,大手轻轻包裹住儿子挥舞的小拳头,眼神专注而温柔。阳光透过车窗,勾勒出他刚毅的侧脸线条,那曾经总是紧抿的、显得冷硬的唇角,此刻却微微上扬着,带着一种松弛的、近乎柔软的弧度。卸下了统帅的重担,他只是她的丈夫,是安儿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