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一个大胆得让他自己都心跳加速的念头,在血腥与不安的阴霾下,顽强地冒了出来——会不会是...她有了?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思念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恐慌交织的情绪。是了!只有这个可能,才能解释她为何如此小心翼翼地报平安,为何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和期盼!她定是怕他分心,才死死瞒着!
“军师,”魏劭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派去的人,不仅要探夫人安危,更要...留意夫人身体是否有特殊变化,尤其是...”他顿住了,那个词在唇齿间滚烫,“...是否有孕!”
徐敬眼中精光一闪,随即了然:“老朽明白!定会安排妥当之人!”
信使带着魏劭焦灼的期盼和新派出的亲卫绝尘而去。然而,魏劭的心却并未因此安定。边关的战局,因这封染血的家书和那个巨大的猜测,变得更加沉重。他依旧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甚至比以往更加冷酷高效,迅速部署了对南越残部老巢的最后一击——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必须立刻回到她身边!
每当夜深人静,军帐中只剩下他一人,魏劭便会拿出那封家书,对着摇曳的烛火,一遍遍摩挲着“静待君归”四个字,目光仿佛要穿透纸张,看到千里之外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他会想象她此刻在做什么,是否安睡?腹中...是否真的孕育着他们的骨血?那血迹...真的只是意外吗?
担忧、猜测、狂喜、恐惧...种种情绪如同藤蔓,紧紧缠绕着他。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何为“归心似箭”。
千里之外的府邸,春意正浓。庭前海棠如云似霞,微风拂过,落英缤纷。乔缓坐在廊下,身上盖着薄毯,手中是一件即将完成的小小的、绣着祥云的红色肚兜。阳光暖暖地洒在她身上,也温柔地包裹着她明显隆起的小腹。
腹中的孩子今日格外活泼,小拳头小脚丫不时在乔缓掌心下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又迅速滑开,带来一阵奇妙的悸动和暖流。乔缓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低声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手指轻轻拍抚着肚皮,仿佛在与里面的小生命对话。
“夫人,李大人前来拜会,已在花厅等候。”云袖轻声通传,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位李大人是州府官员,并非府中常客,且不知夫人有孕。
乔缓动作一顿,眉头微蹙。她放下手中的针线,由云袖搀扶着站起身,宽大的衣裙巧妙地遮掩了孕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因久坐和胎儿压迫带来的一丝不适,脸上迅速恢复了平日的端庄从容。
“请李大人稍候,我即刻过去。”
花厅里,李大人正品着香茗。见乔缓进来,忙起身行礼:“下官见过夫人。”
“李大人不必多礼,请坐。”乔缓含笑示意,姿态优雅地在主位落座,宽大的衣袖自然垂落,遮在身前。
寒暄几句后,李大人开始禀报今春州府水利修缮的进展。乔缓认真听着,偶尔询问几句,应答得体。然而,腹中的小家伙似乎不满于被忽视,又或许是久坐的姿势让他(她)不舒服,突然用力地蹬了一下!
“唔...”一阵剧烈的胎动猝不及防地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乔缓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颤,手本能地捂住了小腹,一声压抑的闷哼脱口而出,脸色瞬间白了白。
“夫人?!”李大人吓了一跳,云袖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乔缓,“夫人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乔缓心跳如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强忍着那阵翻江倒海般的不适和眩晕感,努力稳住呼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无妨...只是方才...被花影晃了一下眼,有些头晕...老毛病了,歇息片刻就好。让李大人见笑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神情已迅速恢复镇定。她借着云袖的搀扶站起身,歉意地对李大人道:“实在抱歉,李大人。此事我已知晓,待将军凯旋,定会禀明将军,请大人放心。今日...我有些乏了,就不多留大人了。”
李大人虽然满心疑惑,但看乔缓脸色确实不好,也不敢多问,连忙起身告退:“夫人保重身体,下官告退。”
待李大人身影消失在门外,乔缓才彻底卸下强撑的力气,几乎瘫软在云袖怀里,手依旧紧紧捂着腹部,脸色苍白。
“夫人!夫人您别吓奴婢!”云袖带着哭腔,慌忙扶她坐下,“王太医!快去请王太医!”
“别...别声张...”乔缓喘息着,感受着腹中孩子渐渐平息的动静,心有余悸。刚才那一下太过猛烈,她真怕... “我没事...孩子...孩子也安静下来了...”她闭着眼,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
王太医很快被请来,一番诊视后,神色凝重:“夫人受惊了!胎动剧烈,脉象略显浮躁。好在暂无大碍,但必须绝对静养,万万不可再受惊吓或劳累了!”他加重了语气,“夫人,您腹中胎儿虽已稳固,但经不起这般折腾了!”
乔缓靠在软枕上,听着王太医的叮嘱,手心一片冰凉。她看着窗外依旧灿烂的海棠,心中却蒙上了一层阴霾。府中上下严防死守,却差点在一个外人面前暴露。这秘密,还能守到魏劭归来吗?刚才那剧烈的胎动,是否预示着什么不祥?
她下意识地抚上小腹,感受着里面重新变得温顺的小生命,低声呢喃,像是在安抚孩子,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不怕...爹爹很快就回来了...很快...”
然而,千里之外的边关,战鼓已然擂响。魏劭亲率精锐,如同出鞘的利剑,正扑向敌军最后的巢穴。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扫平烽烟,回家!回到那个“静待君归”的人身边,去揭开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寝食难安的巨大秘密。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浴血奋战之时,他牵挂的妻儿,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