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魏劭没有回城,而是带着他们朝郊外走去。路越走越偏,树林越来越密。乔缓突然意识到——这是去青龙寺的方向!魏劭要直接去地宫!
"将军!"雷炎策马上前,"天色已晚,不如明日..."
"你带人回去。"魏劭打断他,"把赵三关起来,好生看管。我独自带她去青龙寺。"
雷炎大惊:"这太危险了!万一她..."
"这是命令。"魏劭的声音不容置疑。
乔缓同样震惊。魏劭为何要单独行动?是怕地宫中的秘密被更多人知道?还是...他其实有几分相信那封信?
雷炎不甘心地带着赵叔和大部分亲卫离去,只留下两匹马。魏劭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乔缓:"会骑马吗,乔小姐?"
这是他第一次用"乔小姐"称呼她。乔缓默默点头,利落地翻上另一匹马。两人一前一后,在月色下向青龙寺疾驰。
夜风呼啸,吹散了乔缓的发髻。长发如瀑般散开,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索性扯下发带,任由青丝飞舞。伪装已经无用,此刻的她,终于能以真面目面对这个宿敌。
青龙寺的轮廓在月色中渐渐清晰。断壁残垣间,野草萋萋,古寺早已没了香火,只剩下几尊残缺的佛像沉默地注视着来客。
魏劭在寺前勒马,目光扫过破败的建筑:"入口在哪?"
乔缓下马,领着魏劭绕到寺后。那口古井还在,井沿上刻着模糊的经文。她指了指井壁:"井壁有暗阶,下去约三丈,向西有个洞口。"
魏劭点燃火折子,率先下井。乔缓紧随其后。井壁湿滑,暗阶上长满青苔,两人不得不小心翼翼。下到约三丈处,果然看见西侧井壁上有个半人高的洞口。
"我先。"魏劭挡在乔缓前面,弯腰钻进洞口。乔缓跟进去,发现里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空气潮湿但不算浑浊,显然另有通风口。
甬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乔缓上前,在门框上某处轻轻一按,机关启动,铁门缓缓打开。魏劭挑眉:"你常来?"
"小时候...和姐姐常来玩。"乔缓轻声回答,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刚才还自称是养女。
魏劭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矛盾,但并未点破,只是举着火折子率先进入。地宫不大,正中摆着一张石案,上面放着一个铁匣。乔缓上前,按照父亲曾经告诉她的方法,按下匣子侧面的暗钮。
"咔哒"一声,匣子弹开。里面是一卷竹简和几封泛黄的信件。魏劭拿起竹简展开,脸色渐渐变得铁青。那是五家会盟的盟书副本,上面清楚地记载着公孙赞如何威胁利诱其他四家共同对付魏崇。
更关键的是那几封信——魏劭一眼就认出是父亲的笔迹,但内容明显是伪造的!真的魏崇绝不会写出勾结胡人、卖国求荣的话!
"果然如此..."魏劭的声音沙哑,手指紧紧攥着信件,几乎要将它们捏碎,"父亲是被冤枉的..."
乔缓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在世人眼中冷酷无情的男人,此刻眼中翻腾的痛苦与愤怒。她突然明白了为何魏劭会变成今日的"修罗"——若她认定父亲被人陷害致死,恐怕也会变得同样狠厉。
"还有这个。"她从铁匣最底层取出一块玉牌,递给魏劭,"您认得吗?"
魏劭接过玉牌,瞳孔骤然收缩:"魏家的家主令...怎么会在这里?"他翻过玉牌,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赞"字——公孙赞的标记!
"看来公孙赞不仅伪造信件,还偷了魏家的信物以增加可信度。"乔缓轻声道,"我父亲...应该是后来才发现真相,才将这些证据藏在这里。"
魏劭沉默良久,突然抬头直视乔缓:"你早就知道这些?"
"不!"乔缓急忙摇头,"我也是今日才看到父亲的信。我...我和您一样,以为乔家确实参与了谋害魏公..."
月光从地宫顶部的缝隙洒落,为两人镀上一层银辉。魏劭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锋利,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乔缓突然意识到,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复仇者,而是一个同样被谎言伤害的、有血有肉的人。
"将军打算如何处置我?"她轻声问。
魏劭没有立即回答。他收起玉牌和信件,转身走向地宫出口:"先出去再说。"
两人默默离开地宫,回到月光下的古寺废墟。夜风拂过残破的经幡,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魏劭站在断壁前,背影挺拔而孤独。
"我八岁那年,"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父亲最后一次出征前,把这枚玉佩给了我。"他从腰间解下那枚蟠螭纹玉佩,"说是魏家祖传之物,要我好好保管。"
乔缓从怀中取出她那半块残玉,两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魏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父亲说,这玉本是一对,另一块赠给了生死之交。"乔缓轻声道,"后来两家反目,父亲将玉摔碎...但一直留着残片。"
魏劭凝视着合二为一的玉佩,久久不语。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柔和了些,眼中的戾气也淡了许多。
"你知道吗,"他突然说,"我最大的愿望,不是复仇。"
乔缓讶异地抬头。
"我想结束这乱世。"魏劭望向远方,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疲惫与渴望,"让百姓不再流离失所,让孩子不必再经历我经历过的...仇恨与杀戮。"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乔缓心中某道锁。她突然明白了为何魏劭在攻下徐州后,没有像其他诸侯那样大肆劫掠;为何他的军队纪律严明,从不骚扰平民;为何他会在雨天亲自为伤兵撑伞...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如同一道银色的河流。乔缓鼓起勇气,向前迈了一步:"将军,若您不嫌弃...乔缓愿效犬马之劳。"
魏劭转身,深邃的目光直视她的眼睛。那一刻,乔缓仿佛看到冰封的河面下,有暖流悄然涌动。
"先回城。"他终于说道,声音不再冰冷,"明日...我们再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