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走出地下停车场时,天刚亮。她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的照片,边角已经被雨水打湿,模糊了那名女生的脸。风逸已经在训练厅外等她,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
“联系上了吗?”他问。
“没回音。”星澜把照片塞进包里,“但她注册的新账号昨天删了所有动态,像是被人警告过。”
风逸拧开杯盖递给她。“咖啡,别空腹进去。”
训练厅的灯已经亮了。灵悦正蹲在地上摆接待台,桌上放着签到表、名牌和几盒刚拆封的点心。她抬头看了眼时间,又摸出手机确认行程。“凯莎的助理说他们九点准时到,还带了两个人。”
“正好。”星澜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让他们从头看到尾。”
八点四十五分,第一批人抵达。凯莎穿着宽松的亚麻长裙,神情冷淡。她带来的两人一个是年轻编舞师,另一个是纪录片导演。星澜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门口示意工作人员引导他们换鞋、登记。
排练准时开始。
孩子们列队入场,动作整齐却不僵硬。第一个节目是融合古典舞与现代肢体语言的《晨光》,音乐由古筝与电子节拍交织而成。星澜站在角落指挥节奏,手势简洁有力。
凯莎坐在观察区最前排,起初双臂交叉,姿态防备。但当孩子们完成一段高难度托举动作后,她微微坐直了身体。
中场休息时,家长代表陆续到场。林小雨的母亲站在发言台前,声音不大却清晰:“我女儿以前不爱说话,现在每天回家都会跳给我看。她说,这是属于她的光。”
有人低声提问:“你们怎么确保这不是一种精神控制?网上说孩子会被洗脑。”
林母抬起头:“那你问问她,今天早上是谁坚持要提前半小时出门?是你,还是她自己?”
现场安静了几秒。那位提问者低头记了点什么。
下午一点,最后一组排练结束。凯莎起身走向星澜,语气依旧冷静:“我想看看后台记录。”
“随时可以。”星澜打开平板,调出过去七天的训练日志——每日课时、心理评估表、家长反馈截图,全部按时间排序。
凯莎翻到最后一页,停顿片刻。“你允许直播全程,不怕被断章取义?”
“怕的话就不会做了。”星澜合上设备,“真相经得起回放。”
凯莎没再说话,转身和同伴低声交谈了几句。十分钟后,她在签到表背面写了几行字,交给风逸。
“这是给主办方的正式说明。”她说,“我会在汇演当天收回之前的立场声明。”
风逸快速扫了一眼内容,抬眼看向星澜。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傍晚六点,训练厅清场。灵悦一边收拾材料一边笑:“你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了吗?说我们搞了个‘透明项目’,连国外艺术联盟的人都来取经。”
星澜靠在墙边,揉了揉太阳穴。“只要演出顺利就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国际汇演外籍嘉宾公开支持“童舞计划”:真实比流言更有力量》。
她还没来得及点开,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面传来霓影的声音,语调不像以往那样锋利,反而带着一丝疲惫:“你赢了这一局。”
“这不是比赛。”星澜握紧手机,“我只是想让孩子们站上舞台。”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霓影轻笑一声,“文化参赞明天才会到,评审团名单今晚才公布。你挡得住所有人吗?”
“我不需要挡住谁。”星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续离开的工作人员,“我只是往前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挂断。
星澜放下手机,正准备关灯,风逸匆匆推门进来。“刚收到消息,原定出席汇演的三位评审里,有两个临时请假。主办方紧急补位,换了两名独立艺术策展人。”
“哪个机构推荐的?”
“霓影工作室上周提交的候选名单。”
星澜眯起眼。“她想用自己的人把控评分?”
“更麻烦的是。”风逸压低声音,“其中一人曾在三年前公开批评过儿童参与高强度艺术项目的伦理问题。他的文章标题就是《谁在牺牲童年换取掌声》。”
灵悦也赶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资料。“我已经查过了,这个人去年担任一个青少年戏剧节评委时,否决了一个获奖作品,理由是‘情感压迫式表演’。”
星澜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但他去年也点赞过一部关于留守儿童舞蹈纪实的纪录片。”
“对。”风逸点头,“他在意的不是孩子跳舞,而是有没有被强迫。”
“那就让他亲眼看看。”星澜拿起对讲机,“通知所有孩子家长,明早七点集合。我们要做一次全流程彩排,全程录像,对外直播。”
灵悦皱眉。“这么短时间能协调好吗?”
“能来的都会来。”星澜拨通几个号码,“真正关心这件事的人,不会缺席。”
凌晨五点,星澜还在修改流程单。灵悦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抓着笔。风逸坐在角落整理设备清单。
星澜起身倒了杯水,发现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雾。她用手指擦出一小块清晰视野,看见外面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撑着伞,红发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暗光。霓影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几分钟,然后转身离开。
星澜放下杯子,继续核对着时间节点。
上午九点,彩排正式开始。
这一次,不只是训练厅开放。主办方破例允许媒体进入后台区域拍摄准备过程。镜头记录下孩子们化妆、热身、互相鼓励的画面。一位小男孩在候场时紧张地搓手,旁边的姐姐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笑了。
直播观看人数突破百万。
中途,那位曾质疑“情感压迫”的评审突然出现在观察区。他没打招呼,只默默坐下,全程未发一言。
直到最后一个节目结束,他才起身走向星澜。
“有个问题。”他说。
星澜点头:“您问。”
“如果明天真的有人在现场发难,你会停下来解释吗?”
“不会。”星澜回答,“我们会继续跳完。”
评审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评分权重认证码。你可以现在就录入系统,也可以等到演出结束后再输入。随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中午十二点,直播结束。数据统计显示,相关话题登上热搜前三。多家主流媒体转发报道,标题统一指向同一个关键词:真实。
灵悦兴奋地翻着评论区:“好多外国人留言说想引进这个项目!”
风逸则盯着后台私信列表。“有个驻外文化参赞助理发来消息,说他们的领导看了直播,想亲自来看演出。”
星澜坐在椅子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主办方负责人。
“评审团最终确认名单出来了。”对方语气郑重,“全员到齐,没有任何变动。”
“谢谢。”星澜轻声说。
挂掉电话后,她望向窗外。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地面,训练厅门口残留的水渍正一点点变浅。
灵悦凑过来问:“接下来怎么办?”
“等明天。”星澜站起身,“然后,跳舞。”
风逸把摄像机收进箱子里,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吗?刚才那段直播,被一个国际艺术基金会标记为‘年度人文案例’。”
星澜笑了笑,没说话。
她拿起背包,走向门口。
一只手突然搭上她的肩。
回头看见风逸神色凝重。
“刚刚截获一条内部通讯。”他低声说,“霓影申请调取了你们所有孩子的家庭背景资料,包括父母职业、经济状况,甚至社区评价。”
星澜脚步一顿。
“她想干什么?”
风逸摇头。“还不清楚。但这事已经超出了常规竞争范围。”
星澜重新拉开背包,掏出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她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命名为:防护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