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把那盒芝麻酥放进包里，手指在拉链上停了一瞬。阳光斜照进便利店门口，她眯了眼，抬手挡了一下。手机震动起来，是风逸。

“刚拿到消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有个叫凯莎的国外编舞师，本来答应参加下周的国际汇演，昨天突然退组了。她发了个动态，说收到匿名邮件，警告她别和‘有问题的项目’扯上关系。”

星澜往前走了几步，避开人流。“邮件内容呢？”

“没公开，但有人截图传到了行业群。里面提到我们训练孩子的视频片段，还附了一段伪造的音频，说是你私下说的：‘只要效果够震撼，过程不重要’。”

灵悦从后面赶上来，喘着气。“又是她干的？”

“霓影不会亲自出面。”星澜把手机夹在耳边，腾出手打开包，翻出U盘确认还在，“她现在要做的，是让外界觉得这个项目从源头就不干净。”

风逸接着说：“更麻烦的是，我查到凯莎背后有个小众艺术联盟，专做先锋肢体实验。他们最近和霓影有过几次私下交流，照片里她站在他们工作坊中央，像是主讲人。”

灵悦皱眉。“所以她是想拉国外的人一起质疑我们？等演出当天，突然有外宾站出来反对，现场就乱了。”

“不止是反对。”星澜停下脚步，“她是想让人觉得，我们的表演是一种文化入侵式的操控。孩子们跳的不是舞，是被设定的动作程序。”

三人沉默了几秒。

风逸先开口：“评审团那边还能压住舆论，但国际活动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如果我们不能提前堵住这些人的嘴，那天就算跳得再好，也会被一句话否定。”

星澜抬头看了眼天色。“她选的时间很准。汇演那天，媒体全在场，连驻外文化参赞都会出席。一个‘伦理争议’就能让整个项目被叫停。”

灵悦咬了下嘴唇。“可我们现在拿不出证据证明她是幕后推手。那些邮件都是匿名的，录音也是合成的。”

“不需要证据。”星澜转身往回走，“我们需要的是预防。”

回到工作室，她立刻打开电脑，调出汇演嘉宾名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一个个名字扫过去。

“这些人里，有七个是通过同一个中介公司邀请的。”她指着屏幕，“这家公司在业内名声一般，专接冷门项目，收费高，但能搞定签证和行程。”

风逸凑近看。“这家公司……上个月刚和霓影的工作室签了合作备忘录，名义是‘跨国艺术资源对接’。”

“那就对了。”星澜合上电脑，“她不是临时找人搅局，而是早就铺好了线。这些人来之前就被灌了负面信息，只等一个信号，就会当场发难。”

灵悦坐在桌边，手里转着一支口红。“那怎么办？总不能挨个去解释吧？时间不够，他们也不一定信。”

星澜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打印纸。上面是凯莎过去三年参与的所有演出记录。

“她去年在冰岛做过一场露天舞蹈实验，主题是‘身体与自然的边界’。”星澜指着其中一行，“当时有三个孩子中途退出，理由是‘心理不适’。但主办方没公布细节。”

风逸眼神一动。“你是说……她也有类似经历？”

“不一样。”星澜摇头，“她的项目是开放式的，孩子可以随时离开。而我们，从第一天起就被盯上了规则是否严密。”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名字：凯莎、雷恩、阿雅——目前明确表示过疑虑的三位外籍嘉宾。

“我们要让他们亲眼看到训练全过程，不是剪辑过的片段，也不是别人转述的内容。是真实的一整天。”

灵悦愣了下。“你是说……开放日？”

“明天就开始。”星澜圈住第一个名字，“先从凯莎开始。我已经联系了她助理，说我们可以提供全程录像授权，也欢迎她本人突击检查。”

风逸皱眉。“万一她不来呢？或者来了也只是走形式？”

“那就让她带一个人来。”星澜写下新的一行，“她信任的人。朋友、同事，甚至学生都行。只要进来，就得按我们的流程走：签到、换鞋、禁用拍摄设备，看完上午排练，再和家长面对面交流。”

灵悦忽然笑了。“你还真敢让人家家长直接对话啊。”

“怕什么？”星澜看着她，“我们没隐瞒过任何事。反倒是她们，越遮掩越显得心虚。”

风逸盯着名单看了很久。“如果她们联合起来，在现场故意挑刺呢？比如问一些尖锐问题，或者引导孩子说出奇怪的话？”

星澜拿起笔，在白板角落画了个圈。“那就让所有回答都录下来。视频同步上传到项目官网，加时间戳。谁要是事后歪曲，我们就放原始记录。”

她顿了顿。“而且，我会让孩子们自己说话。不是背稿，是自由问答。他们知道每天练什么，为什么练，喜欢哪一段，不喜欢哪一段。这才是最有力的回应。”

灵悦站起身，拍了下桌子。“我去准备接待区。顺便订点茶点，上次你买的抹茶饼干还有剩吗？”

“在柜子第二层。”星澜打开邮箱，开始起草邀请函。

风逸没动。“你有没有想过，霓影可能已经在这些人身上做了工作？我们这么主动，反而像急于洗清嫌疑？”

“我知道她在做什么。”星澜敲完最后一行字，按下发送键，“她在制造恐惧。害怕我们做的事没人理解，害怕国际同行会指责我们，害怕一次失误就毁掉一切。”

她抬起头。“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没做错。”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一条加密消息，来自一个未备注的号码。

“你们的开放日安排得很巧妙。”文字一行行跳出，“可惜，凯莎已经答应在演出当天发表公开声明。她说，有些伤害，不是看得见的。”

星澜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风逸凑过来读完，脸色变了。“这是凯莎的私人号？”

“不是。”星澜锁上手机，“是中间人。专门替人传话的匿名渠道。霓影常用这一招，当年她对付另一个编舞师时就这么干过。”

灵悦握紧了手中的本子。“那……还办开放日吗？”

“办。”星澜重新打开电脑，“而且要把时间提前。通知所有已确认到场的嘉宾，改为明早九点开始。迟到者视为自动放弃参观资格。”

风逸皱眉。“这么急？很多人可能来不及调整行程。”

“那就正好。”星澜冷笑，“真心想了解的人，会想办法赶来。只想听风就是雨的，大可以继续躲在远处指手画脚。”

她点了打印键，纸张缓缓送出。

“另外，让家长代表明天必须到场。尤其是林小雨的母亲。她愿意写信揭露真相，就应该有勇气站出来。”

灵悦接过文件去复印。“要是有人在现场录像呢？万一又被剪辑？”

“允许录。”星澜说，“但必须开启实时直播，画面不得中断。后台接入第三方监督平台，任何断流或延迟都会触发警报。”

风逸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早就想到这一步了。”

“不是想到。”星澜收起U盘，放进内袋，“是从上次发布会之后，我就知道，不能再等别人来定义我们是谁。”

她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明天八点半，我们在训练厅集合。谁要是想看真相，就来亲眼看看。”

灵悦追到门口。“你要去哪儿？”

“见个人。”星澜拉上拉链，“凯莎的学生昨天注册了一个新账号，点赞了所有攻击我们的帖子。我想知道，她是怎么被说服的。”

风逸立刻明白过来。“你是想从下面突破？”

“上面的人可以装看不见。”星澜按下电梯按钮，“但底下的人，往往只是被蒙在鼓里。”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你查不到 anything。有些人，根本不想被你找到。”

星澜没有删掉它。

她截了图，转发给风逸。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按下了地下一层的按钮。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