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瞬间,星澜的手指还停留在剧本册子的封面上。霓影站在远处,手机镜头对准她,屏幕亮着。星澜没有回避,也没有回应,只是将册子轻轻塞回手包,拉上拉链。
司机发动车子,车内灯光熄灭。窗外,机场接机口的指示牌逐渐清晰。
十二小时后,航班落地。舱门开启时,星澜听见外面传来密集的呼喊声。她起身,接过灵悦递来的外套,披在肩上。风逸站在过道尽头,手里拎着一个木盒,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走出廊桥,闪光灯骤然亮起。人群像潮水般涌动,镜头对准她手中的奖杯。有粉丝举着写满字的应援牌,上面是她七年前练习生时期的剧照。一个女孩踮起脚尖,声音发颤:“星澜!我们一直都在!”
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张照片——那时的她站在角落,练习服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应援牌边缘。
通道两侧挤满了媒体,话筒几乎叠在一起。风逸挤到前排,录音笔递出:“星澜小姐,国际媒体称您是‘打破类型壁垒的表演者’,您怎么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他手中的木盒。“你做的?”
风逸一怔,低头看了眼盒子,“嗯。纪念这次行程。”
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盒面刻痕——一道斜线,像舞台边缘的轮廓。
“谢谢。”她说,继续前行。
接机大厅中央,一块巨幅广告屏正播放她获奖片段。画面里,她捧着奖杯,说:“别想赢,先想真。”声音被现场扩音系统放大,盖过了所有喧哗。
灵悦快走两步,从包里掏出保温盒。“刚热好的汤面,加了葱油。”她小声说,“你昨晚没吃几口。”
星澜接过,指尖感受到热度。她没打开,只是抱在怀里。
一辆黑色商务车等在出口。车身上贴着公司标志,但没有她的名字。司机上前接过奖杯,放进后排固定架。她坐进副驾,风逸和灵悦上车后,车门关闭,喧嚣被隔在玻璃外。
车子启动,驶离航站楼。她低头,发现手包拉链松了一道缝,剧本册子露出一角。她伸手压了压,册子背面朝上,露出一行打印体小字:“第七场,雨戏,动作设计参考:手护胸口,非哭喊,为记忆残留。”
她没读完,合上包。
三小时后,公司楼下。门口已聚集数十名记者,还有几组摄像团队。风逸提前下车,木盒留在后座。灵悦紧了紧肩包,低声说:“他们没通知你今天有发布会。”
星澜没应声。车停稳,司机开门。她刚迈出脚,闪光灯便密集炸开。
台阶上站着霓影,一身酒红长裙,指尖搭在栏杆上,一下一下轻敲。她身后是公司高层,正低头看手机。
“恭喜。”霓影开口,声音不大,但被现场收音清晰捕捉,“国际舞台的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吧?”
星澜站定,外套被风吹起一角。
“我只是完成了该做的事。”她说。
霓影笑了,指尖停住。“可你拿奖的时候,说的可不是‘完成’,而是‘被看见’。”她向前一步,“那么问题来了——你希望被谁看见?是观众?评委?还是……曾经淘汰你的人?”
人群安静下来。镜头全部对准星澜。
她没有退后,也没有回应质问,而是从手包里取出保温盒,打开。
热气升腾,汤面上浮着细碎葱花。她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说:“回国第一餐,不该冷着。”
霓影眼神微动。
星澜抬头,“我被看见,是因为我一直在演。不是演角色,是演我自己活下来的每一天。”
她合上盖子,将保温盒递给灵悦。
“你说你用了十年走到今天。”她看着霓影,“我用了七年,从练习室到雨中跪地,再到站在领奖台上。我们走的路不同,但都是在走。”
霓影的手指再次抬起,却没敲下。她身后,一位高层轻咳一声,示意时间到了。
“发布会五分钟后开始。”助理低声提醒。
星澜点头,抬脚上台阶。霓影侧身让开,裙摆扫过地面。
会场在三楼。星澜穿过走廊,墙上挂着历年获奖艺人照片。她的旧照被撤下,新框空着。灵悦低声说:“他们说要重新设计形象。”
她没回应,径直走进准备室。
室内有两面镜子,一正一斜。她站在中间,脱下外套。风逸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刚收到消息,你获奖片段在社交平台播放量破两千万,热搜第一是‘星澜 真’。”
她点头,从包里取出剧本册子,翻到第一页。那里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是她自己的:“别怕没人记得你。你要先记得自己。”
她撕下便签,放进外套口袋。
发布会开始前两分钟,灵悦递来一杯温水。“你嘴唇有点干。”
她接过,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主厅灯光亮起,圆桌前坐满媒体。星澜入座时,发现桌下有根数据线缠住了她的鞋跟。她没动,等灵悦蹲下解开。
主持人开场,第一个问题来自前排女记者:“您认为这次获奖,是对过去七年沉寂的补偿吗?”
星澜放下水杯,“不是补偿。是证明。证明即使没人拍你,你也该继续站在镜头前。”
第二个问题:“有传言说,霓影小姐曾向评审团施压,试图影响结果,您是否知情?”
全场安静。
星澜看向提问者,目光平稳。“我不知道传言从何而来。但我清楚,奖杯上刻的名字,只有一个。”
话音未落,风逸从后排举起平板,屏幕显示一条实时新闻标题:“霓影公司紧急召开内部会议,疑与国际奖项结果有关。”
主持人迅速翻页,跳过下一个问题。“最后,请您用一句话,对支持您的观众说。”
星澜停顿两秒。
“谢谢你们,没有在我看不见光的时候,先放弃我。”
掌声响起。发布会结束。
她起身离场,风逸追上来,递还木盒。“他们剪了发布会直播,只播你开头那句。”
她接过盒子,指尖划过刻痕。
回到车上,灵悦翻看手机。“网上有人说,你穿的礼服像寿衣。”
“像就让它像。”她说,“总比穿得像别人强。”
车子驶入住宅区。她住的公寓楼下,几个孩子正举着自制奖杯拍照。看见车停稳,他们跑过来,其中一个递上一张画——她站在高台上,脚下是破碎的练习生合同。
她接过画,说:“谢谢。”
孩子仰头,“姐姐,你还会跳舞吗?”
她笑了,酒窝浅浅浮现。“明天就开始。”
车门再次关闭。她靠在座椅上,打开剧本册子。最后一页写着:“下一步:原创剧目《破茧》,导演邀约已至。”
她合上册子,放在腿上。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
“你拿奖那天,我烧了你练习生时期的全部负面剪辑。”
“现在,轮到你决定——要不要回来跳那支没跳完的古典舞?”
发信人是七年未联系的前舞蹈导师。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回复框上方。
窗外,路灯一盏盏亮起。车轮碾过路面接缝,发出轻微震动。
她终于打下两个字:
“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