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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破雪初萌

姬元通故事

融雪的日子,青竹镇如同一个刚从漫长冬眠中苏醒的巨人,带着些许笨拙的慵懒。道路依旧泥泞,但阳光的暖意已不容忽视,空气里弥漫着湿润泥土、朽木被浸润、以及某种蛰伏生命即将破壳而出的混合气息。那是一种混杂着腐朽与新生、清冽与温润的、独属于早春的味道。

“归途小筑”的窗台上,“小玉”青翠的叶片仿佛吸饱了这春日的气息,舒展得更加恣意,叶脉深处的银纹流淌着近乎雀跃的光泽,散发的宁神清香中,那份泥土的湿润生机感愈发浓郁。而那片冰蓝的“小冰”叶片,边缘晕染开的嫩绿痕迹也愈发清晰,如同初融的冰层边缘悄然蔓生的青苔,纯净的冰魄之中,悄然融入了一抹属于季节的温柔。

变化最显著的,是那枚悬浮的“冰魄玉露”。持续吸收净化后的纯净意念,以及“小冰”本源玉露的气息浸染,它的光华变得更加内敛深邃,青玉底色中流淌的冰蓝意蕴如同拥有了生命,在光线下缓缓流转,散发出的温煦澄澈气息稳定而强大,隐隐形成了一圈肉眼难辨的、令人心神安宁的力场。姬元通能清晰地感知到,其蕴含的净化之力,已远超最初融合紫竹花露时的状态,足以压制甚至缓慢净化他体内更深一层的魔秽了。这枚玉露,已真正成为他对抗体内污秽、守护当下安宁的核心依仗。

林溪儿几乎成了小筑的常驻“春讯播报员”。

“姬先生!元宝妹妹!快看!”她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这次裤脚上沾的不是泥,而是湿漉漉的草屑和几点嫩黄色的花粉。她献宝似的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几朵极其小巧、几乎只有指甲盖大、却开得无比灿烂的嫩黄色小花。花瓣细碎,簇拥着金黄的花蕊,散发着一种清新到极致的、带着阳光味道的香气。“迎春!向阳坡的石头缝里开了好多!我爹说这是报春的,看见它们,春天就真来了!”

“哇!好小好可爱!像小星星!”元宝立刻被吸引,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那柔软的花瓣,小脸上满是惊喜。

“还有这个!”林溪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竹筒,拔开塞子,一股更加浓郁清冽、带着微苦回甘的草木香气弥漫开来。竹筒里是几片卷曲的、深绿色带着白毫的嫩芽。“我爹在背阴的冰涧崖壁上采的‘寒潭绿’,说是开春第一茬,最是清心降火!泡水喝特别好!”

姬元通接过竹筒,仔细端详着那蜷缩的嫩芽。芽尖带着晶莹的露气,蕴含着精纯的木灵之气和一丝未散的寒气,确实是难得的早春灵茶。他看向林溪儿亮晶晶的眼睛,温声道:“林老伯有心了,多谢溪儿姑娘。这‘寒潭绿’确非凡品。”

他心中微动。这蕴含精纯木灵与寒气的春芽,或许……也能成为“小玉”或“冰魄玉露”的滋养?自然的馈赠总是充满惊喜。

他将几片“寒潭绿”嫩芽分出一小部分,用“掌中曦”包裹着,极其轻柔地拂过“小玉”的叶片和那枚“冰魄玉露”。嫩芽在微曦中缓缓舒展,释放出精纯的气息。“小玉”的叶片愉悦地摇曳,叶脉银纹加速流淌。“冰魄玉露”的青蓝光华也微微荡漾,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蕴含生机的小石子。

而林溪儿带来的最大惊喜,却是在她离开后。

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清扫干净的小院里。姬元通陪着元宝在檐下晒太阳,元宝正用小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画着谁也看不懂的图案。姬元通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院角那片“归途田”——前几天埋下“破雪籽”的地方。

他的目光骤然一凝!

那片深褐湿润的泥土上,前几天微微拱起的小土包处,此刻,竟悄然顶开了一小片泥土,探出了一点极其微小的、柔嫩得仿佛一碰即碎的……银白色芽尖!

那芽尖极小,只有针尖大小,却倔强地挺立着,在阳光下闪烁着一种极其纯净、近乎半透明的银白光泽!它不像寻常草木嫩芽的翠绿,而是一种冰雪初融般的纯净银白,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孤高与坚韧。仅仅是这微小的一点破土,却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仿佛凝聚了整片“归途田”初春的生机与希望!

“元宝。”姬元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嗯?”元宝抬起头,顺着哥哥的目光望去。她的大眼睛眨了眨,随即猛地亮起,像发现了稀世珍宝!“呀!”她丢下小树枝,像只小兔子般蹿到院角,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小脸几乎贴到地面,屏住呼吸看着那一点银白。

“哥!它……它出来了!”元宝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充满了敬畏与狂喜,“破雪籽!它发芽了!是白色的!像雪一样白!”

姬元通也走到近前,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丝最温柔、最纯粹的带着生之祝福的“掌中曦”,如同无形的暖风,极其轻柔地拂过那点银白的芽尖和它周围的泥土。

他能清晰地“听”到,那点微小的银白之下,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带着破开冰封般决绝意志的生命力,正在泥土深处奋力向上延伸!这力量,让他沉寂的道基废墟都仿佛受到了某种触动,泛起一丝微澜。

“是啊,它出来了。”姬元通看着那点在微曦下仿佛在呼吸的银白嫩芽,又看看身边妹妹因激动而红扑扑的小脸,唇边漾开一个无比温煦、带着释然与希望的笑容,“雪融了,冰破了,它……回家了。”

破雪初萌,银针点翠。

这一点倔强而纯净的银白,如同刺破漫长寒冬的宣言,在这片饱含守护与牺牲、历经劫难方得安宁的土地上,悄然绽放。它是自然伟力的见证,是希望不屈的象征,更是对这间小小茶馆、这对相依为命的兄妹,以及所有在平凡烟火中努力生活的人们,最温柔而有力的春之礼赞。生命的奇迹,正以最微小也最震撼的方式,在这融雪的初春,写下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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