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镇的春天彻底舒展开来,处处生机盎然。“归途小筑”的茶馆生意愈发稳定,那份独特的宁神气息已成为小镇一景。关于“山灵子”、“草木之精”的闲谈,也渐渐成了茶客们佐茶的一道别样风味。
这日,陈松扛着一个鼓囊囊的麻袋走进茶馆,额头带着薄汗,脸上却满是兴奋:“姬先生!元宝妹妹!看我带什么来了!”他放下麻袋,解开扎口,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草木清气的味道弥漫开来。里面是各种刚从山里采挖的、带着新鲜泥土的草药根茎,还有几捆刚抽嫩芽的野菜。
“陈松哥,好多!”元宝凑过来,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开春了,山里的宝贝都冒头了!”陈松咧嘴一笑,从怀里又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布包,“喏,还有这个,答应给元宝妹妹找的‘地耳椒’苗!刚冒芽的,可水灵了!种在归途田边上,等夏天就能结小辣椒了!”他展开布包,里面是几株贴着泥土生长的、叶片毛茸茸的翠绿小苗。
“谢谢陈松哥哥!”元宝开心地接过来,立刻就要往后院跑。
“等等,”陈松叫住她,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姬先生,元宝,昨天我跟我爹进老林子深处采药,遇到件怪事。”
他这话立刻吸引了正在喝茶的张老丈和李夫子。连柜台后的姬元通也抬起了眼。
“哦?什么怪事?”张老丈兴致勃勃。
“我们在一片长满发光苔藓的老松林里歇脚,”陈松回忆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那林子静得很,连鸟叫都少。我爹靠着树打盹,我就在旁边整理药篓。结果……我好像听见了唱歌的声音!”
“唱歌?”李夫子捻着胡须。
“嗯!特别特别细小的声音,像……像风吹过极细的银丝,又像露珠滴在嫩叶尖上,不成调子,但特别好听,让人心里特别安静。”陈松比划着,“我循着声音找,什么也没看见。后来声音停了,倒是我爹醒了,说做了个好梦,梦见一群穿着树叶衣服的小人在给他扇风捶背,凉丝丝的可舒服了!”
“哈哈!老林头这是累迷糊了吧!”张老丈笑道。
陈松却摇摇头:“我当时也这么想。可后来,我们离开那林子的时候,我爹发现他腰上缠了半辈子、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的旧伤疤……居然松快了不少!像被什么清凉的东西敷过一样!”
李夫子沉吟道:“若真如陈小哥所言,那发光苔藓林中的细碎歌声与清凉之感……倒与古籍记载中,某些草木之精以自身灵韵安抚伤痛、调和地脉的习性有几分相似。看来这青竹山野之中,也并非全无灵秀之地。”
姬元通听着,目光若有所思地飘向后院。安抚伤痛、调和地脉……这与“小玉”的宁神清香和它之前引导平息“竹吟”异象的能力,何其相似?
后院,归途田。
元宝小心翼翼地将几株“地耳椒”小苗种在田埂边缘,用小木勺浇上水。做完这些,她的注意力立刻被田中的变化吸引。
破雪籽那朵银白的小花已经完全绽放!五片薄如冰晶的花瓣簇拥着金蕊,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微光,清冷孤高,散发着淡淡的、带着冰雪气息的幽香。它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寒冷已被彻底征服。
“绕指柔”的藤蔓已经爬满了小半边竹架,翠绿的叶片间,几朵米粒大小的洁白花苞羞涩地探出头,清雅的香气比之前浓郁了些许。
而最引人瞩目的,是那三株星星草!
“大壮”叶背的银斑数量已经相当可观,尤其是在几片主叶上,银点几乎连成了片,在阳光下无需特别角度,就能看到一层朦胧的、流转不息的淡银色星辉笼罩着整株草!叶片也变得更加坚韧,边缘甚至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元宝轻轻触碰,感觉像碰到了微凉的细铁片。
“小歪”的银斑虽然不如“大壮”密集,但也覆盖了大部分叶片背面。它的变异方向似乎不同——叶片不再是直挺挺的,而是微微向内卷曲,形成一种自然的、保护性的弧度,那层流转的银辉也带着一种柔韧的、如同水波般的质感。当元宝的手靠近时,那些卷曲的叶片会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向着她的手的方向收拢一点,仿佛在表达一种依恋或守护的意图。
变化最大的是“点点”!它依旧没有银斑,但原本肥厚墨绿的叶片,此刻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的、近乎墨玉的色泽,叶脉深处透出的暗芒更加明显。整株草散发出一种极其沉稳厚重的气息,仿佛扎根于大地深处。元宝试着用手指戳了戳它的叶片,感觉坚硬异常,几乎难以按动,像戳在了一块温润的硬石上。而且,当她的手指离开时,那被戳过的叶片位置,残留的触感中竟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小玉”宁神气息的安抚感,虽然极其微弱且短暂。
“哥!快看!‘点点’变石头了!还……还有点香香的?”元宝惊奇地喊道。
姬元通来到田边,凝神感知这三株变异方向迥异的星星草。“大壮”凝聚星辉,锋锐坚韧;“小歪”柔韧卷曲,隐含守护;“点点”沉稳厚重,内蕴宁神。它们各自吸收了归途田环境中不同的特质,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进化之路。这已不仅仅是变异,而是开启了属于它们自身的、独特的灵性觉醒!
他的目光转向“小玉”和“小冰”。
“小玉”叶片上方的翠绿虚影,此刻正清晰地悬浮着!虽然依旧只有巴掌大小,轮廓朦胧,但已能大致分辨出纤细的四肢和类似元宝丸子头的发髻轮廓。它正随着元宝的动作,模仿她挥手,动作虽然稚拙,却充满灵动的喜悦。一股清晰的、带着“开心”和“喜欢”的意念,如同温暖的溪流,直接传递到元宝和姬元通的心间。
当姬元通走近,那翠绿的虚影似乎“看”到了他,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也朝着他的方向微微“躬身”,传递出一股孺慕与感激的意念。它对情绪和意念的感知与表达,已趋近于一个懵懂却聪慧的幼童!
“小冰”依旧没有凝聚虚影,但它那冰蓝的叶片,此刻散发着如同最纯净冰晶般的光泽,边缘的嫩绿已完全融入,化为一种生机盎然的点缀。它散发的守护力场更加凝练,范围几乎能覆盖整个归途田。当元宝在田埂上奔跑时,力场如同无形的清风,随时准备托住她。而姬元通能清晰地感觉到,当自己体内的魔秽在净化循环中产生波动时,“小冰”核心处会瞬间传递来一股极其专注、带着冰冷安抚意味的意念,如同最忠诚的卫士进入了戒备状态,叶尖的本源玉露会立刻加速凝聚,纯净的冰魄之力蓄势待发。
姬元通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冰”冰凉的叶片。一股清晰的、带着“安心”和“职责”的意念反馈回来,冰冷的外表下,是初具雏形的守护意志。
陈松带来的山野奇闻,李夫子引经据典的“草木之精”,此刻在姬元通眼中,与后院这生机勃勃、灵性盎然的小世界完美重叠。
“大壮”的星语,“小歪”的柔护,“点点”的沉宁,“小玉”的欢欣灵犀,“小冰”的冰冷守护……
这片小小的归途田,早已超越了普通园圃的范畴。它是一个正在茁壮成长的、独特的灵性生态,一个微缩的、属于青竹镇“归途小筑”的精灵世界雏形。茶客们口中的传说,正在这片被星尘、曦光、宁神与净化之力浸润的土地上,悄然化为现实。而那翠绿与冰蓝的灵性核心,距离真正凝聚形态、成为这方小小天地的主宰,似乎只差一个水到渠成的契机。茶馆的檐下,精灵世界的序章,已然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