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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雪夜微光

姬元通故事

“小玉”叶片上流淌的月华清辉,如同无声的壁垒,悄然调和着初冬的凛冽,将“归途小筑”包裹在一片奇异的安宁之中。茶客们对此浑然不觉,只本能地贪恋着这一隅暖融与清心,使得小茶馆在日渐寒冷的天气里,人气反倒更旺了些。

日子在茶烟袅袅与糖桂花罐子散发的醇厚甜香中滑过。然而,姬元通心中的那缕弦,却始终因那夜“小玉”根系传递的异常脉动而微微绷紧。那感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虽已平复,却知道石子沉在了某处。

寒意一日深过一日。这日清晨,元宝推开后门,惊喜地“呀”了一声:“哥!下雪了!”

细小的、如同盐粒般的雪沫子,正从铅灰色的天空无声飘落。不大,却足够给远处的竹林、近处的屋瓦和院中的石板,都蒙上一层薄薄的、湿润的银白。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初雪特有的洁净气息。

姬元通走到门边,望着这初冬的第一场雪。雪沫落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冰凉。他体内的魔秽旧伤,在更深重的湿寒之气侵袭下,如同被无数冰冷的针缓慢刺扎,钝痛感虽被“小玉”的清冽气息压制着不再尖锐,却更加绵密而沉重地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坠在四肢百骸。他微微蹙了下眉,不动声色地运转着体内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残存气息,试图驱散那份浸骨的阴冷。

元宝却浑然不觉哥哥的隐忍,她伸出手,接住几片小小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成晶莹的水珠,小脸上满是孩童般的雀跃:“真好看!不知道会不会积起来!”

雪时断时续,下了一整天,始终未能积厚,只在黄昏时分,给大地留下了一层湿漉漉的、半融化的银屑。入夜后,风停了,雪也彻底止住。天空如同被洗过一般,深蓝近墨,几颗寒星疏疏落落地缀在天幕上,清冷异常。一轮将满未满的月亮悬在竹林梢头,洒下冰冷的清辉,映照着湿漉漉的地面,反射出碎银般的光。

“归途小筑”早早打了烊。炉火烧得旺旺的,驱散着屋外的寒气。元宝抱着一个暖手的小手炉,挨着姬元通坐在桌边。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暖黄的光晕与炉火的红光交织,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角落里,“小玉”的叶片在灯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银辉,清冽的气息如同无形的薄纱,守护着室内的暖融。

姬元通闭目调息,对抗着体内因雪后湿寒而更加顽固的阴冷魔秽。元宝则安静地翻着一本从镇上书铺借来的、讲山野趣闻的旧书册。屋内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夜渐深。万籁俱寂,连竹林的摇曳声都似乎被冻住了。

就在这极致的静谧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敲在神魂深处的颤鸣,骤然从窗台传来!

姬元通倏然睁开眼,目光如电,瞬间投向“小玉”。只见那盆灵植此刻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叶片上原本温润内敛的银辉骤然变得明亮、急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起伏!更奇异的是,那些深深浅浅的银纹,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静止的脉络,而是如同液态的月光,在叶片内部飞速流转、汇聚!

与此同时,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强烈的“脉动”,通过姬元通与“小玉”之间那微妙的联系,如同潮汐般汹涌地传递过来!不再是上次那种遥远模糊的感应,这一次,方向感异常清晰——源头就在青竹镇后山,那片幽深竹林的腹地!

那脉动不再是单一的点,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扩散状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区域的深处,不断地向外释放着某种温和却不容忽视的波动,如同沉睡巨兽平缓而有力的心跳,又像是大地深处某种纯净能量在特定条件下的自然“呼吸”。这波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生命”的韵律感,古老、沉静,却充满了勃发的生机。

“小玉”的剧烈反应,正是对这种强大而独特的自然脉动产生的强烈共鸣!

“哥!”元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丢开了书册,紧张地抓住姬元通的衣袖,小脸煞白地看着光芒急促闪烁的“小玉”,“小玉它……它怎么了?”

姬元通没有立刻回答,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通过“小玉”传递而来的、清晰无比的脉动感知中。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扇窗户。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雪后特有的凛冽气息灌入,吹得油灯火苗一阵摇曳。姬元通的目光穿透清冷的月光,投向镇子后方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轮廓模糊的竹林方向。

夜色深沉,竹林如墨。肉眼望去,那里只有一片寂静的黑暗。

然而,在姬元通的感知世界里,那片区域却如同被无形的涟漪笼罩!那源自竹林深处的、温和而磅礴的生命脉动,正如同水波般,以某种特定的、缓慢的节奏,一圈圈地扩散开来,无声地震荡着空气,抚过沉睡的山林,甚至拂过“归途小筑”的窗棂!

“小玉”叶片上的银辉流转得更加急促,仿佛在努力地应和、解读着这份来自大地深处的讯息。

“它在……回应什么?”元宝也凑到窗边,虽然她无法像姬元通那样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无形的脉动,但“小玉”的异常和哥哥凝重的神情,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姬元通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极其微弱的“掌中曦”,轻轻点触在“小玉”剧烈波动的叶片上。这一次,他没有注入力量,而是试图将自己的感知顺着那微曦的连接,更深地融入“小玉”此刻的共鸣状态。

瞬间,那来自竹林深处的脉动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不再是模糊的感应,姬元通甚至能隐约“看”到——在那片幽深竹林的某个核心地带,并非有什么妖邪作祟,反而像是有某种极其纯净、极其古老的自然之“核”,在月华与初雪的特定交汇下,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稳方式,缓缓苏醒、舒展,释放着滋养万物的本源韵律!这股力量温和而博大,充满了孕育与守护的意味。

“不是灾祸……”姬元通收回手,眼中锐利的锋芒稍稍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异与了然。他低声道,“是……自然的‘心跳’。”

“自然的……心跳?”元宝茫然地重复着,看着窗外的黑暗竹林,又看看渐渐平息下来、银辉重新变得温润柔和、仿佛在传递着某种安心讯息的“小玉”。

“嗯,”姬元通关上窗户,隔绝了冷风,屋内的暖意重新聚拢。他看着元宝惊魂未定的小脸,语气放缓,“是这片土地沉睡的力量,在特定的时刻,苏醒了一角。”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竹林的方向,“或许,明日会有些动静。”

元宝似懂非懂,但看到“小玉”平静下来,哥哥的语气也不再凝重,紧绷的心弦才慢慢松开。她重新抱住小手炉,依偎在姬元通身边,小声问:“那……是好事吗?”

姬元通沉默片刻,感受着体内依旧盘踞却不再因外界异动而加剧的阴冷,看着窗台上静静散发着守护清辉的“小玉”,缓缓道:“于这片土地而言,是好事。于我们……” 他看向元宝,灯火在他眼中映出温暖的光点,“只要它不引来不必要的目光,便是好事。”

炉火噼啪。屋外,雪后的寒夜依旧寂静。但在那幽深的竹林腹地,一股古老而博大的生命韵律,正如同大地沉稳的脉搏,在月华与初雪的见证下,无声而有力地搏动着。这搏动,是冬藏中的萌动,是这片青翠之地潜藏的秘密。而“归途小筑”的窗台上,一株小小的灵植,正用它流淌的银辉,默默地倾听着、守护着这份来自大地深处的秘密。雪夜微光,映照的不仅是檐下的暖意,还有那悄然苏醒的山林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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