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三个月的倒计时

艺苏的公寓位于城市中心的高楼上，落地窗外是永不熄灭的城市灯火。室内布置极简，以米白和浅灰为主色调，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摆放着新鲜的白玫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息。只是这过分整洁雅致的空间，总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空旷感，仿佛主人只是这里的短暂过客。

深夜，艺苏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手机屏幕亮着，日历APP上，一个用红色标注的日期赫然在目——距离他与林霁相识，只剩下最后半个月。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丢在沙发上，走到酒柜前倒了杯温水。镜中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那双总是盛满光彩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

“又在想什么？” 脑海中忽然闪过林霁清冷的声音。与之前那些热烈直接的追求者不同，林霁的关心总是带着一种理性的克制。他会记得艺苏不吃香菜，会在约会时选择安静的餐厅，会在他偶尔蹙眉时递上温水，却从不过问他的过去，也从不追问那些频繁出现在他生活中的“前男友们”。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曾让艺苏感到一丝安心，却也让他更加不安——因为他知道，这份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他解锁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里面存着许多照片：顾言希在演唱会上光芒万丈，却在后台对着镜头笑得像个大男孩；陆沉舟在签约仪式上运筹帷幄，私下却会笨拙地为他学做甜点；萧野戴着头盔在赛车旁张扬不羁，转头却会小心翼翼地为他系好安全带……这些画面曾带来短暂的温暖，却也提醒着他那残酷的“三个月魔咒”。每一次分手，他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从震惊到痛苦，再到最后化为沉默守护的复杂情绪。他痛恨这样的自己，却又无力改变。

手指划过屏幕，最终停留在一张与林霁的合照上。那是上周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林霁正低头看菜单，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艺苏偷偷按下了快门，照片里的林霁，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专注而温和。这是艺苏第一次觉得，或许……这次会不一样？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苦笑一声，将手机锁屏，丢进了抽屉深处。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医院研究所里，林霁正坐在电脑前，眉头紧锁。屏幕上是艺苏近半年的体检报告，各项指标都显示正常，但他凭借着医生的敏锐，发现了几处极其微小的异常——比如促肾上腺皮质激素在每月特定时间段会有轻微升高，血清素水平也呈现出一种非典型的周期性波动。这些变化太过细微，普通体检几乎无法察觉，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林霁心头。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目光落在桌角一个不起眼的相框上。那是上次约会时，艺苏靠在沙发上睡着，他趁机拍下的侧脸。照片里的艺苏，睫毛很长，呼吸均匀，脸上带着难得的放松，像个无害的孩童。林霁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但很快又被理智覆盖。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记录：“观察对象Y.S.，情绪与生理指标存在约78天的潜在周期波动，与传闻中‘三个月恋情’时间节点高度吻合。需进一步排查是否与心理因素或未知内分泌疾病相关。”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厚厚的医学文献，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民俗学资料——这是他最近瞒着所有人，私下调查的结果。“周期性诅咒”、“灵魂契约”、“能量反噬”……这些荒诞不经的词汇，此刻却被他认真地标记和批注。林霁从不相信玄学，但艺苏身上发生的一切，却一次次挑战着他的科学认知。

而此刻，城市的不同角落，属于“前男友们”的守护仍在继续：

顾言希在排练室里，反复弹奏着新歌《荆棘鸟》的旋律。歌词里写满了“飞蛾扑火”、“心甘情愿”，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浓烈的悲伤与执念。经纪人敲门进来，提醒他下周演唱会的流程，他却只是烦躁地挥挥手：“知道了，那首歌必须加进去，我要让他听到。” 灯光下，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那是无数个思念之夜的证明。

陆沉舟坐在会议室里，听着下属汇报工作。当听到“陈氏集团因财务问题暂缓融资”时，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窗外艺苏公寓的方向。助理递上一份文件：“陆总，艺苏先生下周要去看一个画展，安保已经安排好了。” 陆沉舟接过文件，指尖在“艺苏”两个字上轻轻划过，语气平静无波：“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守护，从来都是不动声色却又密不透风。

萧野则在午夜的盘山公路上飙车。引擎的轰鸣声撕裂寂静，跑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在弯道间穿梭。副驾上放着一条艺苏遗落的灰色围巾，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萧野将油门踩到底，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试图吹散胸腔里积压的苦闷。他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悬崖边，对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大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失落：“艺苏！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看我！”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山风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时间一天天流逝，距离三个月的期限越来越近。艺苏与林霁的约会依旧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林霁会带他去看星空展，用专业的知识讲解星座的奥秘；会陪他在图书馆安静地看书，偶尔递上一杯温热的咖啡；会在他失眠时，打来电话，用平稳的声线讲述医学案例，直到他安然入睡。

这天晚餐时，艺苏看着窗外一对年轻情侣正在争吵，女孩哭得梨花带雨，男孩手足无措地哄着。他忽然转过头，轻声问林霁：“林霁，如果……有一段感情，你明知道它注定只能维持三个月，甚至更短，你还会选择开始吗？”

林霁放下刀叉，认真地看向他。艺苏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却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恐惧与挣扎。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艺苏放在桌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艺苏，” 林霁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在医学上，任何生命都有期限，但我们依然会努力延长它的质量。感情也是一样。存在即有意义，哪怕只有三个月，我也想和你一起度过。”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温柔，“而且，我不喜欢‘注定’这个词。很多事情，事在人为。”

艺苏的心猛地一颤，他想抽回手，却被林霁握得更紧。对方眼中的认真与执着，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阴霾，却也让他更加害怕——害怕这份温暖过后，是更深的伤害。他低下头，避开林霁的视线，轻声说：“你不懂……”

林霁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低声道：“我会懂的。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

窗外的争吵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情侣相拥着走远。餐厅里的音乐舒缓流淌，烛光摇曳。艺苏看着林霁近在咫尺的脸，第一次对“三个月”这个期限产生了动摇。但他不知道，这份动摇，即将把他和身边的人，拖入一个更深的漩涡。倒计时的齿轮，正在悄然转动，发出无声的警告。